允儿突然起身，就那么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向客厅角落那个精致的胡桃木酒柜。

　　她的步伐有些飘忽，不知是因为微醺，还是因为某种下定决心后的轻盈。

　　酒柜玻璃门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形，她顿了顿，才从里面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欧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她的声音很轻，背对着他，开始用开瓶器旋入软木塞。

　　“今天……陪我喝一杯吧。”

　　周瑜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记忆突然闪回。

　　2010年她二十一岁生日（根据韩国算法），他们偷偷溜出宿舍，在汉江边的便利店买了烧酒。

　　当时两人就坐在江堤上，她第一次喝酒被呛得满脸通红。

　　他就笑她：“呀，林允儿，作为一名国民偶像怎么能不会喝酒？”

　　她当时瞪他：“那你还不教我啊。”

　　“教你可以。”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先叫声好听的欧巴来听听？”

　　“……帕布。”

　　她红着脸骂他，却还是小声补了一句，“欧巴。”

　　软木塞被拔出时发出悦耳的“啵”声，将周瑜从回忆中拉回。

　　允儿转身，手里拿着两支水晶高脚杯，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挂壁。

　　她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那盏蒂芙尼玻璃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给。”

　　她递过一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周瑜没有马上接。

　　他看着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眼神却异常清明。

　　周瑜忽然明白了这瓶酒的意义。

　　“允儿啊……”他喉结动了动，“你的酒量……”

　　“怕了？”

　　允儿忽然笑了，那双标志性的鹿眼弯成月牙，却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怕我喝醉？还是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怕我们？”

　　周瑜一时语塞。

　　他看着她因为笑容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灯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

　　他的心脏忽然不规律地跳动起来，那种久违的、属于少年时代的悸动，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帕布。”

　　周瑜反应很快，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我是怕你明天有行程，喝多了头疼。”

　　允儿看着刚刚他愣住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明天休息。”

　　允儿蜷起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她别过脸，将酒杯塞进他手里：“喝吧，欧巴。就当是……给你的践行酒。”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第一口酒入喉，醇厚而微涩。

　　“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吗？”

　　允儿先开了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

　　“就在汉江边，你用纸杯给我倒酒，说什么‘偶像一定要练酒量，以后应酬能用得上’。”

　　她轻笑，“结果呢，我回去的时候，被经纪人欧尼堵在宿舍门口。”

　　“她说我身上的酒气简直要让整层楼的人都醉倒了，训了我整整三天。”

　　周瑜也笑了：“所以后来你就学聪明了，每次应酬前都不忘吃醒酒药。”

　　“但还是会醉啊。”

　　允儿转头看他，眼神温柔。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真的喝醉。因为知道你会在。”

　　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夜幕完全降临，江南区的灯火渐次亮起，透过落地窗在屋内投下斑斓的光斑。

　　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大部分空间沉在阴影里，像他们之间那些从未说破的心事。

　　允儿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倒得有些满，深红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沿。

　　“欧巴，”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酒意和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你……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周瑜的手一顿。

　　“我每天……几乎每天，都会看你的消息。”

　　允儿没有等他回答，就那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一样。

　　“看到你拿到一位，我躲在待机室里哭；看到你受伤住院，我偷偷去医院，却不敢进去；看到《继承者们》播出，你演得那么好，我每一集都看，看完又觉得难过……”

　　她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每次在电视台遇到，你都只是……只是点点头，客气又疏离地说一句‘允儿xi，辛苦了’。然后就擦肩而过。”

　　“那种冷漠，真是比当初分手时的争吵更伤人啊。至少争吵的时候，我们还在彼此的生命里。而冷漠……却是把对方彻底抹去。”

　　眼泪终于滑落，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闪亮的痕迹。

　　她没有擦，任由它滴进酒杯，在红酒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允儿……”周瑜的声音有些哑，“我……”

　　“我知道！”

　　允儿打断他，猛地转过头。

　　“我知道公司施压，我也知道我们都身不由己。”

　　“我知道分手是最好的选择——这些我全都知道！可是……”

　　她抽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她用一只手捂着心脏的位置。

　　“可是心并不知道啊。它还是会痛，还是会想你，还是会在深夜里问‘如果当时再勇敢一点呢’？”

　　周瑜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视线与她齐平。

　　“允儿啊，”他叫她的名字，用过去无数个私密时刻那样，带着韩语特有的温柔尾音。

　　“我不看你，不和你说话，不是因为恨你，也不是因为冷漠。”

　　他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起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想起11年，当你提出分手时，我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我心里知道答案。因为我们都是公司的商品，因为我们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允儿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所以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演戏、唱歌、开演唱会……我想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一天能对所有人说‘不’。”

　　周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放下酒杯，想伸手擦她的眼泪，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

　　这个简单的动作里包含了太多的意味。

　　他们是前后辈，是分手的恋人，是即将分别的两个成年人。

　　每一条身份都划下一道界线。

　　允儿却抓住了他停在空中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皮肤温热，泪水沾湿他的掌心。

　　“就今晚，欧巴。”

　　她看着他，眼睛里映出台灯的光，亮得惊人。

　　“忘记我们是偶像，忘记那些规则，就只是周瑜和林允儿，可以吗？”

　　周瑜看着她，这个他爱过、怨过、最终沉淀在记忆深处的女孩。

　　她更瘦了，眼角的细纹诉说着这些年承受的压力。

　　她也更坚强了，能独自面对娱乐圈的风雨。

　　可有些东西一直都没变。

　　她看他的眼神，她握他手的温度，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擦过她的泪痕。

　　“好。”

　　周瑜只是回了一个字。

　　美人恩重，难以拒绝。

　　允儿笑了，带着泪的笑容有种破碎的美感。

　　她倾身向前，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下颌线。

　　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让周瑜瞬间回到那些偷偷约会的夜晚。

　　然后她吻了他。

　　不是试探的轻触，而是积蓄了几年的思念与不甘。

　　她的嘴唇带着红酒的甜涩，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周瑜僵了一瞬，随即回应。

　　他用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又仿佛加速向前，将四年的空白压缩成一瞬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