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朱常洵还是没有抵住那龙椅的诱惑。

　　他轻轻一叹：“哎！本王乏了，需要休息。王先生请回吧！”

　　说着，自己先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他没有表态。

　　但是不反对，也不把王登海抓起来送往京师，反而喊了一声“王先生”，便是最大的表态。

　　王登海拿到了想要的态度，也心满意足地离开。

　　事成之后，他王登海，乃至整个王家，便能以拥立之功登顶，一举压过其他所有豪商。

　　其实，只要启动计划，朱常洵是否同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朱常洵作为距离“正统”最近的藩王，可以作为他们联络各方势力的旗帜。

　　没有福王，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王，总有一个会同意的。

　　对于朱常洵这种贪婪惜命，爱权又不敢冒险的性子，正是王家所需要的。

　　他们可不想赶走一个崇祯，又推上去一个强势的皇帝，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离开福王府，王登海第一时间就将情况用飞鸽报告给家主王登库。

　　他自己，则继续去拜访河南总兵刘泽清。

　　无论什么时代，想要“清君侧”或者“靖难”，都必须以强大的军事实力作为基础。

　　这些事情，是他王家祖传家学，历史上已经操作过无数次，非常稔熟。

　　至于军事政变会不会如同历史上的藩王叛乱那般，把大明打烂，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大明自永乐以来，一改洪武帝广封塞王的策略，实行“藩禁”政策。

　　所有藩王被剥夺直接统兵权，不得干预地方军政，王府护卫规模被大幅削减，且需受地方官员监视。

　　仅靠藩王手上的护卫，是不可能“靖难”成功的，所以四大家族还需要给福王争取统兵将领的支持。

　　京营和三边守将，以及朝中大员，自有四大家族其他人操持。他王登海，则需在河南、洛阳发动足够的军事力量。

　　河南在大明比较特殊，不设总督，由巡抚兼提督，全省最高军事长官为总兵。

　　总兵管辖兵力包括“标营三千+全镇三至八万人”。

　　只要以拥立之功说动刘泽清，那福王旗下便有一支可以扭转局面的军事力量。

　　王登海坐在马车上，寻思着，王家掌握的那些黑料，能不能威逼利诱，拉刘泽清入伙。

　　北京，紫禁城。

　　乾清宫内，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朱由检眉宇间残留的校场寒雾。

　　他从南海子回来，刚卸下龙袍外的罩衫，高文彩就捧着一沓黄纸，躬身快步进来，额角还带着小跑的薄汗：“陛下，魏忠贤口供已录毕，请陛下御览！”

　　这位新晋的锦衣卫指挥佥事，此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震撼的余悸——不是恐惧，而是被某种庞大的、黑暗的东西冲击后的失语。

　　朱由检靠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念。”

　　“是。”高文彩深吸一口气，翻开最上面那本册子，“魏忠贤供述，其结党营私之核心成员，可分五等。”

　　他的声音在暖阁里回荡，带着某种历史的重量：

　　“第一等，‘五虎’。以崔呈秀为首，另有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此五人皆位列九卿或巡抚，掌兵部、工部、都察院实权，为其在朝中之爪牙。魏阉估算，五人家产合计……不低于六百万两。”

　　朱由检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停。

　　六百万两。

　　大明太仓银库去年岁入，折银不过三百余万两。这五人，抵得上国库两年岁入。

　　“第二等，‘五彪’。”高文彩继续念，声音渐渐发紧。

　　“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此五人分掌锦衣卫、镇抚司、东厂刑狱，为其镇压异己之鹰犬。家产合计……约四百余万两。”

　　“第三等，‘十孩儿’。”高文彩翻过一页，纸页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李鲁生、李蕃、李恒茂、石三畏、张捷、张讷、卢承钦、门克新、刘徽、智铤。”

　　“李鲁生为太仆寺少卿，余者皆为皆为御史、给事中，掌控言路、监察之喉舌。家产合计……约三百余万两。”

　　“第四等，‘四十孙’。”高文彩顿了顿，“名单冗长，多为地方知府、盐道、漕运官员，遍布十三省。”

　　“魏阉称，此辈‘如藤蔓附树，吸髓敲骨’，具体家产难估，然其供述历年‘孝敬’账目，仅天启六年至今，便有白银二百余万两流入其私库。”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朱由检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高文彩头皮发麻。

　　“五虎、五彪、十孩儿、四十孙……”朱由检慢慢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品味某种荒诞的韵律，“好，好一个‘虎彪孩孙’，好一个……魏家天下。”

　　这破大明，果然穷的是朝廷，官员们都富得流油。

　　前世，崇祯求爷爷告奶奶，才募捐到一点鸡零狗碎的银子。

　　李自成进京一榨，直接榨出来七千多万两。

　　那些还只是京城里的现银，那些官员们留在家乡的才是大头。

　　既然一个个都那么富裕，与其便宜李自成那个废物，或者后金的野猪皮，不如朕瞅准机会就抄点来用！

　　朱由检看向高文彩：“魏忠贤自己呢？他那份‘家产财报’，做得可还详尽？”

　　高文彩连忙捧起另一本更厚、装帧更精的册子。

　　这册子竟是用洒金宣纸装订，封面题着《忠贤家资总录》六个端正楷字——显是专门请文书誊抄的。

　　“陛下，”高文彩的声音有些发干，“魏忠贤供述，其家产分五类造册。臣……念给您听？”

　　“念。”朱由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某种奇异的光。

　　此乃正菜。

　　刚才那些边角喽啰，还没算固定资产之类的，家产已逾一千五百万两之巨。

　　作为以贪著称的阉党灵魂人物，魏忠贤怎么着也不比他们少吧？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朱由检不由得期待起来。

　　“第一类，金银现款。”高文彩清了清嗓子，“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