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绛珠承露蟠桃劫(上)
送走天蓬那日,孙悟尘心中虽仍有隐忧,但第三块补天神石既已入手,压在心头最重的巨石终是卸下。他寻了个悟空去蟠桃园“点卯”的间隙,再次悄然来到兜率宫前。宫门依旧虚掩,仿佛早知他会再来。
丹房内,紫气氤氲,老君端坐蒲团,丹炉三昧真火平静燃烧。孙悟尘恭敬行礼,随即心念微动,元神深处那方福地洞天显化出一角虚影。灰黑色的补天神石静静悬浮,旁边那株绛珠仙草在浓郁的木灵之气滋养下,叶片舒展,青翠欲滴,更显灵秀。
“道祖,”孙悟尘声音带着期盼,“神石已得,不知何时可为悟空补全那缺失的本源微尘?”
老君的目光落在神石之上,古井无波:“机缘未至,尚缺一味引子。”
“引子?”孙悟尘微怔。
“三昧煅真金。”老君的声音平淡,却如重锤敲在孙悟尘心头,“非此真火煅烧,难以熔炼神石本源,返照先天,弥补缺憾。”
三昧真火!八卦炉!
孙悟尘瞬间明悟,一股寒意夹杂着宿命般的无奈涌上心头。兜兜转转,这一劫,悟空终究避不开那八卦炉!甚至……连自己,恐怕也要一同跳入这焚身的火海!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老君的目光却落在了虚影中那株摇曳生姿的绛珠仙草上,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微讶:“嗯?此草……”
他拂尘轻点,一道无形的力量探入洞天虚影,仔细感应着那株仙草,片刻后,方缓缓道:“此乃天生仙种,灵性天成,然本源孱弱,本不该存于凡尘浊世。幸而落于这补天神石之畔,得其一丝造化气机庇护,方能生根发芽,未成朽木。如今被你移入这方蕴含时光道韵的洞天,倒也算因祸得福,得了一份逆天改命的机缘。”
老君顿了顿,似在思量。随即,他屈指一弹,一点金灿灿、圆坨坨、散发着无尽玄奥道韵的光点,如同流星般划过虚空,精准无比地落入洞天虚影,直坠于绛珠仙草根部,瞬间融入其根系之中!
“九转金丹?!”孙悟尘心头剧震!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神丹,老君竟如此轻易地赐予了一株仙草?!
那绛珠仙草得了金丹滋养,猛地一颤!通体碧光大盛,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脉络中仿佛有金色的光液在流淌,整株草散发出一种蓬勃欲飞的仙灵之气!它甚至微微弯下纤细的茎秆,几片翠叶如同小手般朝着老君的方向轻轻摆动,传递着懵懂而纯粹的感激之意。
孙悟尘看得又是替仙草欣喜,又是眼热无比,心道:“老君爷爷,这机缘……也分俺点呗?俺不挑,啥都接得住!”他眼巴巴地望着老君。
老君却仿佛没看见他那渴望的小眼神,拂尘轻轻一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孙悟尘连同那洞天虚影一同“送”出了兜率宫门。
“……”
孙悟尘站在宫门外,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得,老君还是那个老君!不过此行目的已达,神石有了着落,仙草得了大造化,心中块垒尽去,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畅快。
回到齐天大圣府,见悟空正百无聊赖地数着云朵,孙悟尘难得起了玩心,主动现身,笑道:“悟空,整日闷在这府中有何趣味?走!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
“哦?何处?”悟空金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啊!你这位‘园主’上任多日,不去自家园子里逛逛,岂不可惜?”孙悟尘眨眨眼,带着一丝促狭。
悟空闻言,喜得抓耳挠腮:“对对对!俺老孙怎么把这茬忘了!走走走!”
二人驾云直奔蟠桃园。甫一入园,浓郁到化不开的先天木灵之气与醉人的果香便如浪潮般涌来。眼前景象,纵使孙悟尘前世在影视剧中见过无数次,亲临其境,依旧被深深震撼!
霞光瑞霭之中,无数蟠桃古树枝干虬劲如龙,叶片翠绿欲玉,闪烁着宝光。枝头之上,累累仙桃压弯了枝条,形态各异,光华流转。粉的娇艳欲滴,如同美人醉颜;白的晶莹剔透,恍若羊脂美玉;青的生机勃勃,蕴藏无限可能。更有那深处被重重祥光笼罩的区域,隐约可见大如海碗、紫气氤氲的九千年灵桃轮廓,仅仅是逸散的一丝气息,便令人心神摇曳,修为蠢动!
“好桃!好桃!”悟空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猴性大发,哪里还忍得住?欢呼一声便扑了过去,左手摘下一个粉嘟嘟的三千年仙桃,右手又捞起一个白莹莹的六千年佳果,也顾不得擦洗,“咔嚓!咔嚓!”便大快朵颐起来!汁水四溅,灵气四溢!
“悟空!慢点!注意些!”孙悟尘下意识想劝阻。
悟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怕甚!王母娘娘既然让俺老孙来看园子,那就是不怕俺吃!俺可是她……呃……”他及时收住了“儿子”二字,但意思不言而喻。
孙悟尘一愣,随即莞尔。是啊,自己倒不如悟空看得通透!凭这层渊源,吃几个桃子算得了什么?他心中那点拘谨顿时烟消云散,也放松下来,只笑着叮嘱:“吃归吃,莫糟蹋了仙果。”
“嘿嘿,放心!好吃得连桃核都舍不得吐!”悟空咧嘴一笑,果然将一个桃核囫囵吞了下去。
桃核!
孙悟尘脑中灵光一闪!自己的福地洞天有时间加速之能!若是……
说干就干!他立刻向悟空讨要了一枚刚啃完的、还带着晶莹果肉的三千年桃核。心念一动,元神沉入洞天,在那株愈发灵秀的绛珠仙草旁边,寻了块灵气充裕之地,小心翼翼地将桃核种了下去。
“时间……加速!”孙悟尘意念引动洞天本源之力!
嗡!
洞天内的时间流速骤然改变!外界一瞬,洞天中仿佛已过数日!那枚埋入土中的桃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发、破土、抽枝、展叶!一株小小的桃树幼苗,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长到了尺许高!枝叶青翠,生机盎然!
成了!
孙悟尘心中大喜。但喜悦仅仅持续了一瞬,他便脸色微变!
那株加速生长的桃树幼苗,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洞天内的灵气!原本充盈的灵气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稀薄,连带着旁边几株作为“邻居”的普通灵植都肉眼可见地萎蔫下去,叶片耷拉,光泽黯淡!更让孙悟尘心惊的是,他察觉到蟠桃园中弥漫的浓郁木灵之气,竟也被这小小的洞天入口隐隐牵引,丝丝缕缕地流失过来!
“不好!”孙悟尘立刻停止了时间加速。洞天内的灵气流失停止了,但园中刚刚那一丝异常的灵气波动,还是让他心头一紧。看来催生蟠桃这种天地灵根,消耗太过恐怖,得不偿失。
就在他暗自庆幸收手及时,并感慨洞天灵气储备不足时,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波动,如同初生雏鸟的啁啾,怯生生地传入他识海:
“谢……谢谢……恩人……滋养……”
孙悟尘猛地一怔,心神瞬间沉入洞天,锁定在那株碧光莹莹的绛珠仙草上!只见它通体流转着温润的灵光,几片翠叶微微摇曳,传递着欣喜与依赖的情绪——它竟在老君金丹与洞天加速的滋养下,提前开启了灵智!
“你……你能说话了?”孙悟尘又惊又喜,以意念回应。
“是……恩人……灵气……暖暖的……舒服……”仙草的意念还很稚嫩,断断续续,却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欣喜之余,一丝沉甸甸的忧虑却悄然爬上孙悟尘心头。自己为补全悟空根基,终究要舍身化尘,消散天地。届时,这懵懂的仙草失了依靠,又将如何?悟空……从此也要独自面对这诡谲莫测的西游量劫与漫天神佛。
“必须留下后手!”一个念头在孙悟尘心中无比坚定。他决定,在自己消散前,竭尽所能,在这洞天福地中为悟空和这仙草,多储备一些真正的天材地宝!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蟠桃园深处,那霞光最为璀璨的九千年桃林区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