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绛珠暗移石影踪(下)
碧波潭的涟漪尚未平息,“孙悟空反天”的消息却如同九天惊雷,将孙悟尘与天蓬震得魂飞天外!惊骇之下,再顾不得什么机缘隐秘,逃命般冲出潭水。
“快!回花果山!”孙悟尘声音都变了调,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天蓬,周身法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纵地金光——!”
嗡!
一声低沉的时空震鸣!孙悟尘整个人连同被他扯住的天蓬,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一切阻碍的金色光线!光线一闪,便彻底消失在碧波潭上空,只在原地留下一圈细微的空间涟漪,连声音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金光过处,山河倒转,云海分流!纵地金光,菩提祖师亲传的保命遁术,速度冠绝三界,然其消耗亦恐怖至极!仅仅一个遁法施展完毕,跨越亿万里之遥,孙悟尘便觉元神剧震,法力如同决堤般倾泻,瞬间耗去大半!他脸色微白,身形在虚空中一个踉跄才稳住。
“我的娘咧!”天蓬被这恐怖的速度带得七荤八素,胖脸煞白,只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他刚喘了口气,就见孙悟尘眼中金光再炽,已然从洞天之中补足法力,显然又要发动第二次纵地金光!
“孙……孙道长!慢!慢点!”天蓬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孙悟尘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不行了!真不行了!我这点家底,一次就快被榨干了!这身子骨……”他哭丧着脸,把那张因法力透支而显得更加松弛浮肿、赘肉横生的胖脸凑到孙悟尘眼前,“你看!你看这肉都快挂不住了!再来一次,这身膘……不,这身神躯铁定要崩成一滩烂泥啊!”他脸上肥肉乱颤,汗水涔涔,狼狈不堪。
看着天蓬这张因过度催动秘法而显得格外臃肿、几乎要滴下油来的胖脸,一个荒诞却又隐隐契合的念头瞬间划过孙悟尘心间:后世传说中猪八戒那标志性的一身肥膘……莫非其根源,竟在于此?便是因过度压榨肉身潜力施展秘法,导致神躯失控膨胀所致?!
心忧悟空,孙悟尘哪肯耽搁:“元帅坚持一下!事急从权!”
“真扛不住了!”天蓬连连摆手,几乎要瘫软下去,“道长你先走!俺随后……随后爬也爬回去!”
孙悟尘心急如焚,正欲强行带他再遁,脑中灵光乍现!通往花果山水帘洞的那条乱流密道!
“元帅随我来!走水路!”孙悟尘当机立断,不再强求遁光,拉起虚脱的天蓬,化作两道微不可察的流光,一头扎入西海汹涌的波涛之中!
入海瞬间,孙悟尘元神之力全开,循着记忆中的方位,仔细感应着洋流深处那狂暴、混乱却又隐隐指向东方的奇异乱流。天蓬也强打精神,施展水遁之术配合。二人如同两条滑溜的游鱼,在幽暗冰冷、遍布暗礁漩涡的海底急速穿行。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猛地攫住二人!正是那沟通西海与东海的隐秘乱流!
轰隆隆!
如同被卷入巨大的水下风暴,天旋地转!狂暴的水压撕扯着身体,无数破碎的珊瑚、沉船碎片在身周呼啸而过!孙悟尘死死护住法力耗尽、几近昏迷的天蓬,咬牙硬抗。混乱中,只觉空间剧烈扭曲,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当狂暴的水流骤然平息,熟悉的、带着花果山特有草木清甜与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清澈的溪流,熟悉的瀑布轰鸣!
花果山!水帘洞前!
二人破水而出,湿漉漉地落在洞前平台上。洞内,正在愣神的孙悟空,感应到熟悉气息,猛地抬头,金睛瞬间锁定洞口身影,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大哥!天蓬元帅!你们……你们怎么……”悟空一个筋斗翻到近前,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尤其是瘫在地上如同烂泥、只剩喘气力气的天蓬,满脸错愕。
“悟空!你……”孙悟尘顾不上喘息,一把抓住悟空手臂,急切问道,“你如何反下天庭了?”
“嗨!没事没事!”悟空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少年跳脱的神采,拉着孙悟尘就往里走,“俺老孙好得很!那武德老狗欺人太甚,俺就教训了他一顿,顺便回咱这花果山福地逍遥快活来了!玉帝老儿?哼,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估摸着是怕了俺老孙的金箍棒!”他言语间满是自信与桀骜,显然并未将天庭的威胁真正放在心上。
得知悟空安然无恙,天庭暂无动作,孙悟尘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一半。他长长舒了口气,疲惫感瞬间涌上。
这时,瘫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气的天蓬,忽然像打了鸡血般,“嗷”一嗓子蹦了起来!他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水帘洞深处那光滑的石壁,以及其上流转的、与天河秘境石刻同源却更显古朴玄奥的符文脉络,胖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光芒!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头子诚不欺我!机缘在此!机缘在此!”天蓬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手舞足蹈,哪里还有半分虚脱的样子?
他猛地冲到石壁前,如同朝圣般抚摸着那些古老的刻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九转元功!天部玄奥,老君早已倾囊相授!地部天罡三十六变神通,老君也从那袁洪处淘换来,传于俺!独独这人部地煞七十二般变化,与这相合之法,如同雾里看花,无处可觅其真髓!今日……今日得见这水帘洞天,八九玄功源流之地……”他猛地转身,对着孙悟尘和悟空深深一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恳求,“孙道长!大圣!俺天蓬厚颜,恳请在此闭关参悟!补全这八九玄功!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悟空与孙悟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悟空豪爽地一挥手:“元帅客气!这功法本来就是有缘者得之!今日你能到达此处,可见缘分匪浅,尽管在此闭关!俺老孙亲自为你护法!”
天蓬感激涕零,再无二话,当即在石壁前盘膝坐下,心神瞬间沉入那浩瀚的玄功奥义之中。他身上土黄色的光华流转,与石壁上的符文隐隐呼应,气息开始变得深邃而悠长。
洞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水帘洞内,天蓬枯坐如石,周身气息时而厚重如山岳,时而灵动如清风,变化万端,晦涩玄奥的波动笼罩了整个洞府。孙悟空每日操练群猴,演练战阵,闲暇时便与孙悟尘论道,或是望着洞外天空,眼中金芒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孙悟尘则一边默默温养元神,一边将心神沉入福地洞天,照看着那株移栽的绛珠仙草与沉寂的补天神石。
十年光阴,在花果山的鸟语花香与群猴的喧闹中,弹指而过。
这一日洞外一名巡山的老猴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尖利变调:
“报——!大……大王!不好了!天上!天上来了好多兵!黑压压一片!打着‘李’字旗号!好……好大的杀气!已经……已经快到山门了!!”
孙悟空猛地起身,金睛如火,望向洞外阴沉下来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那条短尾在身后如钢鞭般绷紧!
孙悟尘心中一沉:天庭讨逆大军,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果然还是李靖……托塔天王!
花果山上空,乌云压顶,战鼓擂动,肃杀之气弥漫天地!十万天兵天将,甲胄森然,刀枪如林,列阵云端,如同钢铁洪流,将整个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阵前,托塔天王李靖手托黄金宝塔,面容冷峻如铁。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面如傅粉,眼若寒星,周身战意冲霄!巨灵神手持宣花板斧,如同山岳般矗立,煞气逼人!
一场席卷三界的滔天风暴,已在花果山上空,轰然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