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陵山云栈洞外，罡风呼啸，黑云压顶。

　　悟空与悟尘驾云而至，远远便见洞府前刀光剑影，法力激荡。天蓬赤手空拳，被七名黑衣人团团围住，周身已见血痕。那些黑衣人皆着玄铁战甲，面覆恶鬼面具，手中兵刃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了剧毒。

　　“天蓬！“悟尘大喝一声，袖中金光乍现，九齿钉耙如游龙般破空而去。

　　天蓬闻声回头，见钉耙飞来，眼中精光暴涨。他纵身一跃，凌空接住钉耙，霎时间，那耙上九齿迸发璀璨金光，仿佛沉睡多年的神兵终遇旧主。

　　“哈哈哈！好宝贝！“天蓬狂笑一声，身形旋转如陀螺，钉耙横扫千军。只听“咔嚓“一声，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应声而断，紧接着耙齿贯胸而过，带出一蓬黑血。

　　悟空见状，金箍棒迎风便长：“俺老孙来也！“

　　棍影如瀑，瞬间将两名黑衣人砸成肉泥。悟尘则祭出六根清净竹，青翠竹身化作万千碧影，将剩余黑衣人逼退十丈。

　　“撤！“为首黑衣人见势不妙，捏碎一枚漆黑符箓。霎时间阴风大作，七人身影竟化作缕缕黑烟，消散于山林之间。

　　天蓬顾不得追击，转身冲入洞中。悟空二人紧随其后，只见石床上躺着一名兔耳女子，雪白衣裙已被鲜血浸透。她面色惨白如纸，唇边却带着温柔笑意。

　　“二娘！“天蓬跪在床前，浑身颤抖。他想要触碰妻子伤口，又怕弄疼她，双手悬在半空，竟是不知所措。

　　悟尘目光一凝。这女子虽是兔妖，却无半点妖邪之气，反而周身萦绕着纯净月华——分明是广寒宫玉兔才有的灵力！

　　“天蓬…………“卯二娘气若游丝，却挣扎着抬起手，轻抚丈夫面庞，“别哭…………你我夫妻…………能多相伴这些时日…………已是天恩…………“

　　悟空急道：“俺去找老君讨金丹！“

　　“来不及了。“悟尘按住悟空，从怀中取出紫金葫芦，“老君早有预料。“

　　葫芦倾倒，一粒九转金丹滚落掌心。那金丹通体紫金，表面有九道云纹流转，甫一现世，整个洞府便弥漫起沁人心脾的药香。

　　天蓬如获至宝，小心托起妻子喂药。金丹入口即化，卯二娘脸上顿时泛起血色，胸口狰狞的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妖丹已碎…………“她苦笑着握住天蓬的手，“九转金丹…………也只能续我三日性命…………“

　　是夜，云栈洞外明月如盘。

　　卯二娘倚在天蓬怀中，望着满天星斗轻声道：“让我转世为人吧…………来世堂堂正正嫁你，再不做妖。“

　　天蓬浑身一震，铁打的汉子竟落下泪来：“是我没用！害你失了仙籍，如今又……“

　　“傻子。“二娘指尖点上他的唇，“若非当年你安排我转世为玉兔，我早该寿终正寝了。这一世能与你重逢，已是意外之喜。“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丝金血——这是金丹灵力开始消散的征兆。天蓬慌忙取出定魂珠，那珠子晶莹剔透，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此珠能护你魂魄不迷，等你转世定能认出我。“他将珠子轻轻放在妻子心口，“来世我必寻到你，三媒六聘，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娶你！“

　　月光下，定魂珠渐渐亮起柔光。卯二娘的魂魄在珠光中缓缓离体，化作点点星辉萦绕丈夫周身，似在做最后告别。

　　悟空背过身去，金睛火眼竟有些发涩。悟尘则望着那定魂珠若有所思——珠中魂魄纯净无瑕，哪是什么低等兔妖？分明是受过天庭敕封的仙灵！

　　洞内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天蓬盘坐在火光边缘，刚毅的面容半明半暗。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泛着幽蓝光芒的定魂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们可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娘原本不是兔妖……“

　　八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终南山下，春日的溪水泛着碎银般的光泽。少年修士高觉一袭青衫，剑锋划过水面，激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对岸的卯月师妹挽着道髻，杏黄色的裙裾在风中翻飞，剑光如水般流转。

　　“那时我们都拜在玄都观门下。“天蓬的眼中泛起罕见的温柔，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钉耙上的刻痕。悟尘注意到，那九齿钉耙的第三齿上，深深镌刻着“卯月“二字，字迹边缘已经磨得圆润，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她总说我练功偷懒…….“天蓬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每次都在师父查功时，故意把剑谱落在我的蒲团旁。“他的声音忽然哽住，“那年重阳，她偷偷在桂花酿里加了蜂蜜，说是……怕我嫌苦。“

　　洞外忽然刮进一阵冷风，火苗剧烈摇晃。悟空的金睛在暗处闪烁，他罕见地没有插话。

　　“后来老君云游经过，说我根骨不凡。“天蓬的苦笑中带着自嘲，“我本不愿去，是二娘……“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跪在观前石阶上，说若我因她耽误仙途，她便立刻跳下断情崖。“

　　悟尘看见天蓬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曾经统帅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蜷缩在阴影里。

　　“我跪在兜率宫前的青玉阶上三天三夜……“天蓬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老君说……说她无有仙缘，强修仙道必遭反噬魂飞魄散……“一滴浊泪砸在钉耙上，顺着“月“字的笔画缓缓流淌。

　　悟空突然开口：“所以你就让她转世为兔妖？“他的声音少见地没有嘲讽。

　　天蓬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年广寒宫要招玉兔打理药园。我剜下一根仙骨……“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胸口，又求嫦娥仙子，用天河弱水为引，助她转世为月宫玉兔……虽难成正神，但也算成了天庭敕封的妖仙……“

　　悟尘心头一震。难怪西行路上八戒见个女子就犯痴，想来是前世卯二娘遭遇不测后，无金丹护体，魂魄四散。这痴人五百年间，怕是在万千红尘女子眉目间，苦苦寻找那一星半点故人的影子。

　　幸好这一世有自己这个变数，改写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