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兜率命盘演情劫
三日后,兜率宫。
八卦炉紫焰映出老君眼中的追忆:“天蓬初登天界时,三日驯服天河恶蛟,半月整肃八万水军。“炉火幻化出当年盛景——
银甲青年踏浪而行,九齿钉耙劈开万丈狂涛,十万水族俯首称臣;
凌霄殿上玉帝抚掌而笑:“敕封尔为北极四圣之首,掌天河弱水,镇北冥玄煞!“
悟空抓耳惊叹:“呆子当年这般威风?“
“何止!“老君拂尘扫过火焰,现出更震撼的画面:
北天门血战,天蓬独挡十万域外天魔,钉耙卷起银河星砂,将魔潮冻成冰河!
王母亲赐蟠桃宴主位,蟠桃核在宴席间堆成小山……
八卦炉紫焰升腾,映得老君须发皆赤。悟尘将天蓬断寿续缘之事娓娓道来,炉火忽明忽暗,似应和着这段千年情劫。
“他成元帅百年后,终寻得续缘之法……“
“那痴儿!“老君拂尘扫过炉口,火舌骤然卷起,“当年他剜仙根助卯月化妖,老夫便知有此一劫!“
他指尖凝出道韵,幻化出昔年景象——
太阴祭坛上,嫦娥素手引动月华如练,
天蓬赤膊剖胸,抽出一根金玉般的仙骨。
仙骨入体的刹那,天河弱水与月华交融成混沌光流,
卯月在光流中褪去人身,雪白兔耳从青丝间生出,
少年却跌下太乙之境。
“此乃逆天三仪阵。“老君叹息,“以太阴月华为月仪,天河为水仪,仙骨为人仪。“
悟尘看得心惊:那仙骨分明牵连道基,难怪天蓬八百年来修为寸尺未进!
炉前蒲团上,悟空盘腿托腮:“既知劫数,老倌儿怎不拦着?“
“拦?“老君苦笑,“恨海情天,如何得拦?”
……
“此劫本应无解。“老君袖中飞出三枚玉简,凌空拼成命盘,“直至悟尘携金丹现世,方现转机!“
命盘骤分阴阳:
阳面,天蓬命格:仙骨归体,道基重铸,然三千年内不证大罗,必遭天噬,灰飞烟灭!
阴面,卯月因果:金丹化虹,贯穿轮回,来世命线直通高老庄,享四千年寿元,证道可期!
“妙啊!“悟空拍腿大叫,“仙骨归体道基复,金丹续命缘再续!“
“原是如此!“悟尘豁然开朗,“卯月身死时仙骨自动回归,反成全了天蓬道基!而卯月元神经过数百年神骨蕴养,再次修行定然事半功倍!“
老君颔首:“那两粒金丹,一粒护真灵不散,一粒……“他目光扫向悟尘,“化作四千载阳寿融于卯月转世身。此番因果,实是你救了他二人!“
悟空突然跳起:“既如此,呆子该请俺们喝三坛,不,三十坛仙酿!“
悟尘趁机追问灌愁海之事。老君神色骤凝,八卦炉中紫焰竟化作漆黑!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幽泪聚灌愁海。“老君袖袍卷灭黑焰,“那里沉睡着开天辟地第一缕情孽,连圣人都避之不及!“
兜率宫内紫气氤氲,八卦炉吞吐着混沌神火。
悟尘与悟空并肩而立,将老君方才关于天蓬与卯月那惊天动地的双生命盘带来的震撼稍稍压下。悟尘深吸一口气,竹影在袖中流转,望向炉前闭目养神的老君,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郑重:
“老君,弟子此来,尚有一忧。量劫将至,魔氛渐起,悟空身为应劫之主,此番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步步皆是险境。弟子……实在难安。”
炉火跳跃了一下,映照着老君古井无波的面容。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先扫过一旁抓耳挠腮、闻言却挺直了腰板的悟空,最终落在忧色难掩的悟尘身上。
“痴儿。”老君声音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恰恰因他是应劫之主,才最是‘安全’。”他顿了顿,迎着悟尘略带困惑的眼神,“劫之所钟,气运所系。各方博弈,纵有凶险万千,亦需他活着走完全程,此乃大势。况悟空赤子心性,至情至性,遇劫非劫,反能激发其力,化险为夷,此乃其本性使然。”
老君的目光转回悟尘,陡然变得深邃锐利:“倒是你,悟尘。你本非此界中人,天道无录,命运轨迹飘渺难测,本可逍遥劫外。如今你强行入局,沾染因果,已是难逃劫数纠缠。更因你这‘无录’之身,如雾里看花,水中观月,最易引来各方忌惮与觊觎。前路凶险,你更需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悟尘听闻悟空无大碍,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然而悟空一听大哥反而可能陷入险境,立刻跳了起来,金睛圆瞪,急道:“老倌儿!你说清楚!谁敢动俺大哥?!俺老孙的棒子可不答应!”
看着悟空急吼吼护在悟尘身前的样子,再感受着悟尘眼中那份纯粹的关切,老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想起了久远岁月前,那巍峨昆仑山上,也曾有三道身影意气风发。封神量劫的烽烟最终却让兄弟阋墙,刀兵相向……一丝难以察觉的唏嘘在他心头萦绕,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好了。”老君收敛心神,拂尘轻扬,压下悟空焦躁的情绪。他目光落在悟尘袖间,又转向悟空紧握的棒子,“你二人既入劫数,兵刃便是护道之基。悟尘,将你那受损的‘六根清净竹’取来。”
悟尘依言,小心翼翼自袖中取出一截灵光略显黯淡、断口处焦痕犹存的青翠竹杖,正是那受损的六根清净竹。
老君颔首,目光又转向悟空:“悟空,你的‘如意金箍棒’。”
悟空虽不明就里,但毫不犹豫地将那根曾擎天撼海、此刻却隐现一丝裂纹的乌铁棒递了过去。
老君拂尘一卷,将一竹一棒凌空摄起,悬于八卦炉上方。炉中紫焰感应到神物气息,顿时翻腾汹涌。
“此二宝皆遭重创,灵性有损,难当大劫之用。老夫便借这八卦炉中混沌神火,为尔等重炼一番。”老君语气肃然,“七日之后,再来取回。”
悟尘心中一动,隐约猜到重炼必有深意,正要问些什么,八卦炉中忽传凤鸣。老君拂尘一点,炉盖轰然掀起:“七日后来取兵器!”罡风卷过,兄弟二人已被推出丹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