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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国王的疯狂

  再也没有新的数字牌可以收集。

  整个海滨,像一台烧光了燃料的大机器,彻底的停了。

  那个曾经支撑着所有人的脆弱希望...集齐扑克牌就能回家,在一天又一天的死寂等待中,终于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再提的笑话。

  希望的腐烂,烂出了末日里最吓人的病毒,狂躁。

  恐慌在人群中无声的蔓延,之前的狂欢派对变成了麻木的行尸走肉展览会,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烧着没地方发泄的绝望跟焦灼。

  帽匠,这个一手造出乌托邦的男人,彻底的疯了。

  为了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统治,他变得越发偏执跟暴戾。

  他的演说不再高昂,只剩下空洞跟癫狂,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关于信念跟牺牲的呓语。

  他开始用最血腥的暴力,去镇压任何一个敢发出质疑声音的人。

  之前的理想国领袖,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偏执暴君。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又快又狠。

  粟国宪手下一个最忠心跟了他很多年的兄弟,就因为在私底下,跟同伴抱怨了一句「帽匠是不是已经疯了」,就被当着大家的面拖到了高台下面。

  帽匠甚至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自己扣动了扳机。

  枪声,成了海滨新秩序唯一的语言。

  血溅在地上,也溅在粟国宪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他看着台上那个为权力发疯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兄弟死不瞑目的尸体,那张凶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死一样的平静。

  这天晚上,海滨所有武斗派的核心成员,都被秘密的叫到了粟国宪的房间。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需要争论的话题。

  粟国宪环视着这群只信奉力量的亡命徒,声音嘶哑,但是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决断。

  「他疯了。」

  「这个海滨,需要一个新的王。」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默,但每个人的眼里,都烧起了嗜血的火。

  杀机,已定。

  第二天,又是一场强制的全体集会。

  帽匠站在酒店大堂的二楼高台,迎着泳池那边吹来的潮湿海风,唾沫横飞的发表着他那套关于信念跟牺牲的癫狂演说。

  「……只要我们还有信念!只要我们愿意为了最后的胜利,献出一切!神明就一定会看到我们的虔诚!新的试炼,马上就会降临!!!」

  台下的人群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但,就站在人群里的张江龍,却突然皱了下眉头。

  他的目光,甚至没看台上那个疯子一样的帽匠。

  在他的感知里,整个世界,在这时候,呈现出另一幅完全不一样的,让人心慌的恐怖景象。

  末日杀气感知!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

  而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冰冷质感,一种只有经历过尸山血海才能磨出来的,对于死亡本身的直觉!

  一丝两丝,成百上千丝……一股股浓到快变成实质的杀意,像冰冷的毒蛇,从台下那些麻木的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升起来。

  这些杀意,不是乱七八糟的。

  它们像被某种意志操控的线,每一缕都带着非常清楚的目标。

  在张江龍那不是人的感知世界里,这成百上千缕杀意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汇聚,最后织成了一张巨大又缜密的无形蛛网。

  一张死亡之网。

  而这张网的中心,那个所有杀意最后的汇聚点,赫然就是高台上面,那个还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在狂热的挥舞着手臂的……帽匠。

  张江龍的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这场准备了很久的猎杀,终于要开始了。

  他不动声色的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有栖良平。

  有栖正因为帽匠那套越来越疯的理论感觉不舒服,被张江龍这么一碰,不由的愣了一下,奇怪的转过头来。

  在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帽匠的疯狂吸引时,张江龍的动作又快又隐蔽。

  他伸出手,像是很随意的搭在有栖的肩膀上,然后用食指,在有栖完全被挡住的手心上,飞快的划了几下。

  第一个图案,是一张拉满的弓跟一支蓄势待发的箭。

  第二个图案,是一顶歪歪斜斜的,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的王冠。

  有栖良平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迷茫一下就没了,换上的是一种彻底的震惊跟骇然。

  他的大脑飞快转起来,像最高速的计算机,瞬间就破解了这手心里的密语。

  弓箭,代表着整个海滨武力最强的存在...以粟国宪为首的武斗派!

  歪斜的王冠,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台上那个已经疯了的王,帽匠!

  一个清晰简单但是又无比血腥的信号,在他脑子里轰的炸开。

  政变!

  就在今晚!!!

  疯狂的集会在帽匠声嘶力竭的吼叫里终于结束,人群麻木的散去。

  有栖良平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正准备跟张江龍一起走,一条粗壮的手臂,却带着一股没法拒绝的力道,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粟国宪。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武斗派最精锐的成员。

  每个人都穿着方便行动的战斗服,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明显都藏着武器。

  他们像一堵沉默的墙,把张江龍的去路,彻底堵死。

  这一次,粟国宪的眼神里,再也没了之前在健身房的那种招揽跟欣赏。

  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死死的锁着张江龍,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今晚,跟我一起,干掉他。」

  粟国宪的声音低沉又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金属一样的质感。

  「这个地方,不需要疯子来指引方向。新的王,需要最强的剑。」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凶狠的气息像实质的压力一样,扑面而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选择站在胜利者这边。」

  话音落下,粟国宪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他在等着张江龍的握手。

  这既是一个结盟的邀请,也是一份没法拒绝的最后通牒。

  他身后,那十几个武斗派的成员,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空气好像在这时候被抽空了,紧张的气氛凝固到极点,压的人喘不过气。

  粟国宪的眼神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他坚信,在这个强者为尊力量就是唯一法则的世界里,没人会拒绝强者的联盟。

  尤其是张江龍这种聪明人,更没理由会拒绝一个即将登顶的...更强者的邀请,也就是他自己。

  这道选择题,根本没第二个答案。

  但,没想到的是,张江龍甚至没低头看一眼他伸出的手。

  张江龍的目光,平静的越过粟国宪那魁梧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十几个杀气腾腾的武斗派成员身上,好像在清点猎物的数量。

  然后,他才慢慢的抬起头,迎上粟国宪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笑。

  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可就是这么一个淡淡的笑,却让杀气正旺的粟国宪,心脏猛的一跳,一股莫名其妙又说不清的心慌感觉,像电流一样,一下窜遍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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