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两根线的球拍
5号球场,是通往这片地狱核心的真正大门。
在经历了连续两周高密度的训练,并顺势血洗了7号到6号场地后,初中生们的士气已经膨胀到了一个顶点。在他们的认知里,所谓的高中生虽然身体素质略强,但在进化的势头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当来到和5号球场洗牌战的时候,原本还带着几分胜者余威的喧闹气氛,竟在一瞬间凝固了。
“站住。”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地底几千米深处磨砺出的声音,突兀地划破了这种死寂。
在那空旷的球场正中央,一个男人赤裸着上半身,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经磨练的古铜色,虬结的肌肉如同拧合在一起的钢筋,随着呼吸产生一种恐怖的律动感。那一头如烈火般灼烧的红发,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而在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造型极其古怪的球拍。
众人的目光在触及那个球拍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了数声由于愤怒而产生的急促呼吸声。
那球拍上,竟然只有纵横交错的两根网弦。两根弦在拍面最中心的交汇,形成了一个简陋而荒诞的十字。
“开什么玩笑……”
千石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被轻视的愤怒。
迹部景吾轻抚泪痣的指尖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阴鸷。不仅仅是他,真田弦一郎的脸色也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他看来,这种行为是对网球这项神圣运动最大的亵渎。
“这是在看不起我们吗?”柳莲二翻开笔记,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起伏,“5号场地领队,绰号地狱之鬼的鬼十次郎。这种行为,到底是自信,还是纯粹的蔑视?”
“初中生的小鬼们。”鬼十次郎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如风暴般席卷全场。
千石清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那是身体在面对致命威胁时产生的生物本能。
“这里是真正的战场,不是你们这些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鬼十次郎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没做好死在球场上的觉悟的人,现在就滚回去。这是我最后的慈悲。”
“啊嗯,真是令人不悦的欢迎辞。”迹部景吾冷哼一声,眼中的寒芒陡然锐利。他刚准备跨步上前亲自去拆穿这份傲慢,却感到肩膀被一只冰冷的手拦住了。
亚久津仁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此时的亚久津,周身萦绕着一种实质般的暴戾气息。这两周在 U-17经历的非人体能压榨,不仅没有摧毁他的身体,反而像是在铁砧上反复锻打,让他这头野兽的身体轮廓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具有侵略性。他的双眼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野性几乎要溢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鬼十次郎。
“喂,大叔。”亚久津狞笑着,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在寂静的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你的那个位置,我看上了。拿着那把连网线都没有的破烂拍子,是打算给老子表演什么滑稽杂技吗?”
鬼十次郎没有理会亚久津的挑衅,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那近乎两米高的身躯在夕阳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将亚久津完全笼罩其中。
他弯腰,随手抓起那柄只有十字弦的球拍,眼神冷漠得如同一尊石像。
“既然你想领死,那就来吧。”
“洗牌战,5号场地鬼十次郎 VS 6号场地亚久津仁。一盘定胜负。”
比赛开始的一瞬间,亚久津仁便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进化。
他在场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残影。利用那违背生理结构的脊椎扭转,亚久津在起跳的最高点,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一点,打出了一记足以轰碎防御铁网的强力抽球。
“给老子毁灭吧!”亚久津咆哮着,这一球带着恐怖的螺旋气浪,直冲鬼十次郎的面门。
在这种速度和力量面前,即便是 7号场地的领队也得避其锋芒。
然而,鬼十次郎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窖。
他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引拍动作。在那种高速球面前,他仅仅是极其冷静地跨出半步,随手挥动那柄只有两根弦的球拍。
网球精准地击中了那窄小到近乎不可能的十字交汇点。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静止了。紧接着,一股如同海啸崩溃、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重压在拍面上轰然爆开。
“Black Jack Knife。”
网球在接触十字弦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击球那样被弹开,而是像被某种漆黑的黑洞引力强行吞噬。在一秒钟的死寂压制后,网球以一种比来球快上三倍以上的初速度,带着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质量感反弹而回。
“砰!!!”
那已经不是网球撞击的声音,而是重炮轰击。
亚久津仁甚至连开启野性直觉的机会都没有,那道黄色的流光已经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巨大的风压直接在他的侧脸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随后球重重地砸在后方的防风板上,将其直接轰出了一个凹坑。
“15-0。”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迹部景吾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冢国光的瞳孔由于极度的震撼而剧烈收缩。
他们终于明白了。
那两根网弦,根本不是什么轻视。那是一种境界,一种对球感和力量控制达到了非人境界的体现。鬼十次郎只用两根弦,是因为他只需要那两个点的接触面积,就足以产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这意味着,这个男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目前对网球的认知次元。
接下来的三局,变成了一场关于意志的、惨绝人寰的蹂躏。
鬼十次郎那柄十字弦球拍在他手中仿佛成了行刑的审判战锤。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华丽的技巧,每一次击球都是纯粹的、绝对的物理碾压。
“3-0。”
亚久津拼尽全力地奔跑、跳跃、扭转。他试图利用自己的野兽本能去捕捉那微小的落点,但在鬼十次郎那足以震碎骨骼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每接一球,亚久津的双臂都会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亚久津……竟然一分都拿不到?”真田弦一郎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他看着亚久津被一次次轰飞,又一次次爬起。
亚久津仁的汗水混合着红土的尘埃,浸湿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他的指尖在疯狂颤抖,整条手臂的神经都在发出剧痛的警报。
“还没……还没完呢……你这混蛋!”
亚久津的双眼通红,他进入了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状态。为了压榨出更快的初速度,他开始在奔跑中故意撕裂部分细微肌肉,每一次挥拍都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的、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然而,鬼十次郎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小鬼,你所谓的觉悟,就只有这种自我感动的挣扎吗?”
鬼十次郎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喝。他第一次稍微加大了引拍的幅度,那一瞬间,他周身的气流仿佛被抽干,全部汇聚在那个十字交汇点上。
一记重炮抽球,精准地砸在了亚久津由于剧烈颤抖而略显松动球拍中心。
“咔嚓!!!”
那是碳纤维彻底崩坏的清脆响声。亚久津手中那柄造价昂贵的网球拍,在接触到那颗球的瞬间,竟然像脆弱的饼干一样,网线与框架同时应声而断。
球带着余威,如同陨石般撞在亚久津的胸口,直接将他整个人掀翻出数米远,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围网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
“4-0。”
“亚久津!停下吧!你会没命的!”千石清纯终于忍不住大喊。
在他的视野里,亚久津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了。
趴在地上,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甚至出现了重叠的虚影。他大口地吐出带着血腥味的唾液,大脑在剧烈的撞击下嗡嗡作响。
在那片诡异的暗红色视野中,他仿佛看到了伏见苍介那总是游刃有余的、俯瞰众生的眼神;想到了迹部景吾那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冷哼。
在这个地狱里,如果不能变强,就只能变成像昨天那些人一样的垃圾,被随手丢弃在荒山野岭。
老子……可是亚久津仁啊。
一种比火焰还要灼热的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燃烧。哪怕肌肉已经罢工,哪怕意识已经断片,那股属于野兽的执拗,依然在强行操纵着他的骨骼。
他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由于体力透支和剧痛,他的动作变得极其僵硬,如同一个失灵的机械人。
他的双手已经由于剧震而失去了抓握力,但他却在众人惊悚的注视下,低头,强行用牙齿死死咬住球拍手柄残余的边缘,以此来维持那最后一丝可怜的平衡。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要把世界都彻底撕裂的、深渊般的戾气。
“老子……还没死呢……继续啊……老混蛋!”
在场边,那些前几号球场原本一直保持着强者姿态的高中生们,看着亚久津这副惨烈的模样,神情也第一次从轻视变为了某种肃穆的凝重。
鬼十次郎盯着亚久津那双已经失神却依然凶悍的眼睛,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弦球拍。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死的觉悟。”
比分来到了 5-0。
40-0。
亚久津仁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只剩下获胜本能的躯壳。他的意识早已在不断的撞击和震荡中陷入了半昏迷,全靠神经系统的条件反射在移动。
鬼十次郎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死战不退的少年,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抹动容。
“最后的一球。以此为终点吧。”
鬼十次郎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如花岗岩般鼓起,他将所有的精神力灌注在十字弦的中心。这一球,他不再保留,这是作为鬼对一名真正的战士最崇高的礼送。
“黑色战斧!”
网球划出一道幽黑的光影,空气被挤压出了凄厉的爆鸣声。这一球带起的风压,甚至让场边的初中生们都感到了窒息。
在那一瞬间,亚久津仁的瞳孔彻底涣散了。
他的思维进入了一个绝对寂静的空间。所有的剧痛都消失了,唯有那颗带着毁灭气息的球,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缓慢。
“给老子……滚开!”
亚久津发出了最后的一声、不似人类的狂吼。他那已经到了崩坏边缘的身体,竟然在一瞬间完成了某种超越生物极限的统合。
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那道黑色光影,在那球落地反弹的一刹那,将全身残留的所有细胞能量,全部凝聚在了那一记斜劈之中!
“轰——!!!”
所有人惊恐地看到,在亚久津仁那回击之下,鬼十次郎手中那柄从未有过破损、象征着统治地位的十字弦球拍,竟然在再次回击之后断裂了。
可是网球却依然带着残留的余威,飞到了已经无法回击的亚久津脚下。
“比赛结束。鬼获胜,比分 6-0。”
随着裁判沙哑的声音落下,亚久津仁保持着挥拍的姿势,在原地静止了三秒。随后,他手中的球拍滑落在地。
他那满身伤痕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雕塑,重重地向前倒在了红土场上,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尽管比分是惨烈的 6-0,尽管亚久津一分未得。
但看着那柄断裂的十字弦球拍,那些5号场地的高中生们,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震撼与恐惧。
在这里,除了一军和一号场地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打断鬼的十字球拍。可如今却被一个初中生做到了。
鬼十次郎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虎口,又看了看那柄断掉的十字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走过球网,将昏迷的亚久津仁扛在肩上。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神色凝重的初中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可。
“带他去医疗室。那小子……打得不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