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田中太郎和晴川莲都认真记录，内田店长进一步解释。

　　“理由有三，第一，基础量。平时我们店首日大概就能走500—800册周刊左右。”

　　“第二，宣传增量，你们的SNS公告和优先大型店的策略本身就会吸引一部分原本可能去小店的读者转投我们这里，加上‘神田回归’的情怀牌，至少能带来50%的额外增量，这就是750—1200册了。”

　　“第三，保险余量，秋叶原的客流量波动大，尤其早上可能集中涌入一批想第一时间抢购的狂热粉丝或评论者，预留150-200册的缓冲，能有效避免开门一小时内就售罄的灾难性场面。”

　　“900—1400册这个数，既能覆盖预期需求，又有一定抗风险能力，不至于造成大量退货积压。”

　　“恕我直言，毕竟《机甲余烬》历史表现一般，而这次你们又是主打宣传这部漫画。”

　　“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让读者失望一次，比让他们多等一天要糟糕十倍，尤其是在你们主动点燃了期待之后。”

　　田中太郎长舒一口气，用力点头。

　　“明白了！900—1400册，内田店长，您的计算经验太宝贵了！这个数字非常清晰，我们回去立刻协调销售部进行分析，确保明天一早，足够的数量准时送到您店里！”

　　他拿出名片，郑重地递给内田店长。

　　“如果明天销售过程中有任何突发情况或者重要读者反馈，请随时联系我。”

　　晴川莲也由衷地感谢道。

　　“非常感谢您的建议，内田店长！这数字对我们太关键了，帮我们解除了一个大隐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您……您个人对神田老师这次修改后的内容，有期待吗？”

　　内田店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属于老漫画迷的笑意。

　　“《钢铁地平线》是我年轻时非常喜欢的作品，神田老师笔下的机甲曾经是有灵魂的，不管怎样，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我很乐意在明天上架后，亲自翻一翻。”

　　“好了，你们时间紧，快去下一家吧，希望你们这个‘优先供给’的方案，能平稳落地。”

　　田中太郎和晴川莲再次起身鞠躬道谢。

　　“承您吉言！内田店长，那我们先告辞了！明天就拜托您了！”

　　离开店长室，关上门，走廊里的喧嚣重新涌入耳中。

　　田中太郎重重地拍了一下晴川莲的肩膀，这次是纯粹的赞许。

　　“干得好，晴川！你的问题问得很到位，店长的反馈也拿到了！走，我们得赶紧去池袋那几家大店，按这个思路再问问！时间不等人！

　　时间过得得飞快。

　　从神保町那家弥漫着旧书纸张气息的老牌书店“文苑堂”走出来时，晴川莲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小腿又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块。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狭窄的巷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呼……最后一家了……”

　　田中太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揉了揉同样有些僵硬的脖子，但精神状态明显比晴川莲好得多。

　　他瞥了一眼身边几乎要扶着墙走的晴川莲，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原本清亮的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晴川君，感觉怎么样？”

　　田中太郎的语气带着一种好友特有的混合着关心和促狭的笑意。

　　“前……前辈……”

　　晴川莲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扶着旁边一根电线杆，努力调整着呼吸。

　　“我感觉……我快散架了……”

　　“哈哈哈哈哈！”

　　田中太郎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拍了拍晴川莲的后背，力道不轻，拍得晴川莲一个趔趄。

　　“这才哪到哪啊，今天跑的这几家，不过是东京核心区几个重点大型店而已。”

　　“池袋的‘动漫塔’、涩谷的‘潮流漫画屋’、新宿那家24小时营业的‘深夜书房’，还有刚才这家老学究地盘上的‘文苑堂’……加起来也就五六家吧？”

　　晴川莲苦笑着点头，虽然数量不多，但每去一家都像是打了一场硬仗。

　　和不同风格的店长沟通，解释印刷延误和优先铺货策略，确认首日备货量，从几百到上千不等，还要应对店主们理解，抱怨，或是精打细算的各式反应。

　　他需要不断调整状态，努力克服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权威人士时本能的紧张感，清晰表达，据理力争，争取配合。

　　大脑像高速运转的CPU，身体却像快没电的电池。

　　“前辈，我前世……呃，我是说，我以前以为做编辑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电脑屏幕改稿开会，线上沟通……”

　　晴川莲喘着气，感觉腰和腿都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哪有像这样，一天之内跑遍半个东京，跟打仗似的。”

　　“时代不同了，晴川君，或者说，这才是编辑工作的完整版！”

　　田中太郎收起一点玩笑，语气认真起来，但眼神里依然带着几分“为你好”的戏谑。

　　“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原稿和屏幕，那只是基础，是脑力活，但编辑这份工作，尤其是想要独当一面的编辑，光有脑子里的想法和嘴皮子是不够的！”

　　他指了指晴川莲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

　　“看到没，这双脚，这两条腿，才是咱们编辑真正的核心装备。拜访作者，沟通印刷厂，巡查书店，参加签售，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哪个不需要靠它们去‘跑’出来？你以为神田老师家的楼梯是白爬的？秋叶原到池袋的地铁是白挤的？涩谷十字路口的人潮是白闯的？”

　　田中太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传授行业秘密的口吻。

　　“知道编辑圈里流传的一句真理吗？一个真正合格的编辑，他的小腿肌肉，必须比他大脑皮层里负责构思创意的区域，发育得更强壮！不然，再好的点子，也只能烂在办公室里落不了地！”

　　“小腿肌肉……比大脑皮层……更强壮？”

　　晴川莲喃喃重复着这句充满诡异气息的行业箴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发抖的腿肚子，再想想今天经历的一切。

　　从清晨被闹钟惊醒开始，到部长室的唇枪舌剑，印刷车间的远程指导，最后是这马不停蹄的书店“巡礼”。

　　每一件事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力，而其中相当一部分，确实花在了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