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源铃兰。”

　　部长将签好字的记录本递向那位紧张的销售部新人。

　　“这是我们编辑部的正式建议和签署意见，立刻带回给你们长谷部长，请他务必协调资源，确保方案执行到位，时间紧迫，动作要快！”

　　源铃兰看着递到眼前的记录本，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紧紧抱在胸前。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很小，但总算清晰了一些。

　　“是，五百部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最快的速度转身，拉开门，小跑着离开了部长室，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长谷这老小子对我们很不满啊，就派了这么个胆小的新人来接我们的建议。”

　　“不过也怪不了他，是我们有错在先。”

　　部长室的门轻轻关上，五百旗头部长这才看向眼前的三位编辑，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带着希望的微笑。

　　“好了，我们能做的，暂时就到这里了，接下来，就看明天早上市场给我们的答案了。

　　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偌大的少年漫画部编辑部很快只剩下晴川莲和田中太郎两人。

　　窗外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空旷的办公区，更添几分寂寥。

　　打印机停止了嗡鸣，电脑屏幕也逐一暗下，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田中太郎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似乎是在问晴川莲。

　　“你说……明天真会有人买吗？我们跑的那些店，报的那些数字……”

　　晴川莲猛地坐直身体，但随即又泄了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喃喃的说道。

　　“神田老师的修改稿那么棒，SNS的反响那么好……但……市场这东西……”

　　他声音低了下去，再也说不下去了。

　　巨大的期望与同样巨大的恐惧交织着，让他们既渴望明天立刻到来，又害怕明天带来的是冰冷的现实，证明他们所有的奔波与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仿佛守在这里，就能离那个未知的答案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部长室的门开了。五百旗头部长拎着公文包走出来，显然也准备下班。

　　他目光扫过空荡的编辑部，落在角落里那两个沉默的身影上，动作微微一顿。

　　看到他们疲惫却毫无去意的样子，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惯常严肃的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带着兴味的笑意。

　　“哦？你们两个小子，这是打算在编辑部过夜，用体温给明天的销量图预热吗？”

　　部长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点调侃。

　　“要是这样真的有用的话，我宁愿天天睡在周刊做成的床上。”

　　晴川莲和田中太郎像被电到一样“唰”地站起来，身体绷得笔直。

　　“部长！”

　　两人都有些慌乱，在顶头上司面前暴露内心的忐忑，尤其部长素来威严，让他们下意识地更加拘谨。

　　五百旗头部长看着他们这副如临大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非但没有直接离开，反而走到他们办公桌旁，随手拉过一把空椅子，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公文包就放在脚边。

　　“坐吧坐吧，站着做什么？都下班了。”

　　部长挥挥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友，身上那股迫人的威严感似乎也随着这个坐下的动作消散了不少。

　　“哎呀，看你们这样，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了。”

　　晴川莲和田中太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腰杆依旧挺直，但气氛明显不那么凝滞了。

　　部长靠在椅背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带着点追忆。

　　“那时候，佐藤主编和北条副主编也跟你们现在差不多大，刚进编辑部当实习生，我当时是周刊的主编。”

　　“记得第一次负责的作品面临重大调整，截稿前夜，他们俩也是紧张得不行，整晚窝在编辑部里改分镜，核台词，对着印刷样本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敢回家等结果。”

　　部长顿了顿，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专注的神情，继续说道。

　　“我记得佐藤那小子，紧张得连咖啡都端不稳，还差点把北条刚改好的分镜指导给泼了，被北条追着打了半个编辑部。”

　　他低笑了一声，似乎沉浸在回忆的美好之中。

　　“北条呢，表面上看着镇定，其实偷偷跑到楼梯间深呼吸了好几次，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是去抽烟。”

　　“他们那时候跟你们现在一样，也是既盼着天亮，又怕天亮。怕自己熬的夜费的劲，最后在读者那里什么水花也溅不起来。”

　　部长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编辑这行啊，脑力体力心力，缺一不可。你们今天跑了那么多店，沟通协调，收集数据，是为作品铺路，之前帮神田兵五常修改原稿，是为作品铸魂。”

　　“这些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相信你们相信的东西，相信神田老师笔下复苏的情感力量，也相信你们自己为这部作品注入的心血。”

　　“紧张是好事，说明你们在乎，你们看看，当年那两个紧张到睡不着的实习生，现在当上主编，在编辑部里挑大梁。”

　　“明天结果如何，市场会说话。但今晚，至少可以带着‘我们已经尽力做到最好’的念头，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气去迎接那个答案。”

　　部长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力道沉稳。

　　听到部长提起前辈的经历，尤其是一个之前未被详细提及的名字，晴川莲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焦虑，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部长，您刚才提到了北条副主编……他好像最近都不在东京？”

　　“嗯。”

　　部长点点头。

　　“他跟佐伯悠之介去关西那边出差了，处理一个重要作者的事务，估计快回来了，田中太郎，有没有想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