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洞口。

　　不少人站在一起，看着外面的天色。

　　沈烬快行两步，伸头一看，远处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薄的银色覆盖，更远处的山头被雪花盖顶，近处的地面上，也有雪花铺成的毛绒地毯，天空中飘着小雪。

　　火脉兴盛之地，很难见雪。

　　一众杂役并未着急出去，而在聚在洞口前看着外面的雪花飘落，彼此的低语间，也只有冬天的静谧。

　　“好好看。”

　　林洁轻声道，引来不少人附和。

　　矿工杂役，很少有欣赏景色的机会。

　　他们是修仙界的边角料，天材地宝需要杂役开采，固定时间劳作，固定时间休息。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漂来不自由....”

　　沈烬看着雪景，忍不住脱口而出。

　　随即，众人齐齐看来，皆露敬仰之色。

　　“你作的？”

　　林洁美目放光。

　　“不是，一位老前辈。”

　　沈烬摇头否认，“只是觉得，不自由。”

　　“是啊，不自由。”

　　林洁不能赞同更多。

　　她一路从家族中逃婚，进了青玄门，又当了杂役，如今在何远道的威胁下，不得不疯狂修炼，力求从杂役中脱身，进入外门。

　　众人沉默下来，洞口涌出的热气把冰雪融化。

　　竹林中，何远道迈步走了出来，周身有灵力环绕，不见雪花沾衣，见众人堵在洞口，喝道：“还不上工？！”

　　“堵在洞口做什么？！”

　　最前面几人拱了拱手，满脸赔笑的向外走去。

　　众杂役涌了出来，照例洗漱。

　　何远道却大大咧咧的坐在茶桌旁边，李平满脸带笑的在旁边伺候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铜炉，正咕噜咕噜的煮着热茶。

　　李平早就搬到了对面的竹屋内，罗才也在其中。

　　只有沈烬还在洞内，像是被何远道遗忘了一样。

　　沈烬明白，何远道自始至终，就没有相信自己的意思。

　　只要自己没有被他完全控制，就永远不会说出关于地下的秘密。

　　谨慎，但谨慎容易被反证。

　　尤其是沈烬已经知道他底牌的情况下。

　　沈烬前去请安，“管事早！”

　　“早，坐吧，有口热茶给你喝。”

　　何远道看了眼沈烬，随意道。

　　一旁的李平只能咬牙给沈烬倒茶。

　　“一阶下品，金钱薄荷。”

　　李平敷衍介绍道。

　　沈烬笑眯眯的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好茶！”

　　李平心中更是恼怒。

　　何远道面上带笑，“这是自然。”

　　又见李平模样，心中有些不满。

　　论脑子，十个李平也不是沈烬的对手。

　　要不是，算了，太聪明反而不容易被掌控。

　　不多时，罗才从矿洞内出来。

　　向何远道点点头，“一切正常。”

　　沈烬目光微眯，矿洞内也有暗道，可惜，没有机会一见。

　　“行了，准备上工吧。”

　　何远道起身道。

　　“都过来！”

　　李平抢在罗才之前吆喝道。

　　罗才面上戏谑，心中更是一阵轻视。

　　上赶着死呢。

　　“诸位，天寒地冻，早做...”

　　何远道朗声道。

　　......

　　十二月十八号。

　　地火宝地内。

　　沈烬闷头敲着法器，见剑胚终于固定，心中重重松了口气，伸手夹起剑胚，放在铁砧上。

　　“第一步算完成了？”

　　林洁凑近问道，她这些天几乎是全程旁观，把沈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沈烬也任由她“偷师”，要是炼器这么简单，就不用收这么多的学徒了。

　　“对，现在进行第二步，然后继续用地火温养，如果一切顺利，过年前，就能完成第三步。”

　　沈烬抽空说道，把玉髓液又灌了一口。

　　沈烬选择的下品法器是下品法器中最为简单的法器。

　　算是下品炼器师和学徒的第一道坎，只有打造成功，才能算是下品器师。

　　林洁点点头，闭口不言。

　　沈烬恢复一阵，开始刻符。

　　器师传承中，自然少不了种种传承。

　　器分大品阶，小品阶，小品阶随修士的修为而上升，比如三阶修士的标配就是三阶法器。

　　但法器之上，还有灵器。

　　此物难成，须有天时地利人和，却一不可。

　　灵器也分品阶，上有灵宝。

　　相传为仙人使用的宝物。

　　灵宝不分品阶，分先天后天，又以禁制道数为强弱标志。

　　而刻符这一道步骤，就相传延伸于先天灵宝，器师以后天手段仿之。

　　刻画龙章凤篆，或是道符铭文，往上溯源，还挺有背景。

　　但沈烬这会只算是一阶炼器下品，一共会打造三样法器。

　　青云剑，黄云幡，蟠龙棍。

　　都是下品法器。

　　唯一的中品法器，自然是流云剑。

　　会的的道符更是稀少，都源于这些法器记录而来。

　　沈烬凝聚灵力，凭空画符，每成一道，脸色便苍白一份。

　　一连四道，便汇聚于剑胚之上凝固。

　　沈烬面如金纸，林洁看得心中一颤，忍不住想要把压箱底的回元丹拿出来，但又见沈烬一声不吭。

　　夹着更新的剑胚向隔壁走去，熟练的把剑胚埋在岩浆之下。

　　林洁赶紧上前，见沈烬回来，连忙用石头堵住缺口。

　　洞内温度微微下降。

　　再看沈烬，已经盘坐在地上，疯狂吸收灵力了。

　　往日里，那浮现的赤红纱衣也消失不见。

　　林洁幽幽叹气，闭目修炼。

　　......

　　十二月二十六。

　　天气越发寒冷了些，洞内被地火烘的暖洋洋的，让人泛着几分懒劲。

　　习惯赤膊的男杂役们都穿上了单薄的衬衣，更多的时候是窝在洞里不动弹。

　　沈烬和罗才轮流查看矿洞情况。

　　罗才下午，沈烬上午。

　　至于两人巡查时做什么，都默契的没有多问。

　　茶桌旁，沈烬把灵茶喝了个干净。

　　难道是因为我持续保持上进，何远道决定不找我麻烦了？

　　沈烬心中狐疑，只能更加小心应对。

　　深夜。

　　沈烬站在铁砧前，灵力运转急速。

　　“第三步，淬火。”

　　沈烬笑道，“这里火气充足，按照一般炼器师来说，是要用各种火焰加灵水的，但我们这只能用岩浆。”

　　林洁乖巧点头，跟在一旁认真学习。

　　沈烬拿出玄灵液来。

　　目光却有些恍惚。

　　“怎么了？”

　　林洁关心问道。

　　沈烬把手中剑胚快步放到原位，道，“堵上巨石！”

　　随即，疯狂顺着通道向上爬去。

　　林洁不敢怠慢，收拾好东西，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等林洁回到洞内。

　　沈烬已经盘腿坐定，一旁还放着玉髓液的瓶子。

　　整个人如同烧红的小龙虾，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红光。

　　皮肤下，隐隐可见翻涌的灵气和跳动的肌肉。

　　秦柳烟站在一旁，不敢乱动分毫。

　　直到林洁出现。

　　林洁蹑手蹑脚的把凉席复原，随即带着秦柳烟坐在隔壁的床上。

　　两人凑近了，林洁才开口道，“体内的火毒引动了丹毒。”

　　“他靠着三层功法撑到年底，却也已经是极限了。”

　　“那他会死吗？”

　　秦柳烟忍不住问道。

　　林洁闭口不语。

　　恐怕冥冥中的天意中伤。

　　矿洞内，温度极速攀升。

　　沈烬呼吸都已经暂停，身上的衣服被火焰直接燃烧，却被灵力引动着被毛孔吸入。

　　反过来说，沈烬的每个毛孔都在喷涌火焰。

　　着实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洁两人直直的看着沈烬强行修炼，压制火毒。

　　直到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才反应过来，已经天亮了。

　　沈烬忽而睁开眼睛，张嘴轻吐，一道红色气流向前涌出。

　　差点把凉席点着。

　　随即，皮肤下的暗红慢慢消失，恢复如常。

　　“成了？”

　　秦柳烟忍不住问道。

　　“差不多，”沈烬闭目调息，“火毒和丹毒都暂时被压制，功法也突破到了第四层。”

　　“真是，侥幸...”

　　沈烬话语中，也满是庆幸。

　　林洁无奈摇头，从衣架上取下两件衣服，丢给沈烬。

　　“好了就把衣服穿上，我们在外面等你。”

　　说着，带着秦柳烟离开。

　　两人离开后，沈烬才睁开眼睛，拿起衣服看了一眼，是林洁的上衣和秦柳烟的裤子。

　　倒是聪明。

　　熟悉的工友还是能从衣服上分辨一些的。

　　沈烬穿两人衣服，倒是不显得突兀。

　　沈烬快速穿上衣服，向外走去。

　　矿洞外。

　　大雪纷飞。

　　不少人在雪地上聊着。

　　热浪喷涌把积雪融化，却又很快烘干。

　　林洁两人站在雪中，足够美丽。

　　沈烬没有靠近，只是静静欣赏。

　　老孙头一人站在大树下发呆。

　　“怎么就你一个？丁杨呢？”

　　沈烬好奇问道。

　　老孙头叹了口气，摇摇头，“昨天夜里火毒爆发，没挺过来。”

　　“他火毒爆发？”

　　沈烬意外道。

　　老孙头如实道，“那日你救了他之后，他就以你为榜样，努力修炼，一连半年，又没有丹药消解，也不肯去找女杂役，昨夜发作，我请了李平罗才等人，都没办法，他们说何管事不在。”

　　沈烬面色恍然，却又沉默下来。

　　即便找了自己，又能如何呢？

　　我也没有办法啊。

　　大雪更大了。

　　沈烬拍了拍老孙的肩膀，“我们还活着。”

　　“过年一起聚聚？”

　　老孙脸上挤出笑容来，点点头应下。

　　不远处，罗才低声和何远道说了几句，何远道摆摆手，没有放在心上。

　　不多时，罗才召集众人。

　　何远道站在最前道，“明天就是月假了，也是过年，这次有五天假，还有宗门下放的补助。”

　　“每人十颗灵石，到我这来领！”

　　众人欢呼一阵，排队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