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信跟着进了屋，顺手带上门。

　　陈筱涵已经踢掉了白色拖鞋，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向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扔给陈信一罐，自己“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雪白的脖颈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起伏。

　　“一群养不熟的王八蛋。”

　　她走向沙发，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当初看他们年轻，刚出社会不容易，租金比市场低两成，水电燃气费零头从来没算。

　　结果呢？市场一波动，我按正常涨幅调整，甚至没到周边平均水平，他们就开始叫了！

　　搞得好像是我吸他们血一样！”

　　陈信接过啤酒，没急着喝，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细声安慰：

　　“涵姐，你也别太气，这事是他们不对，但年轻人嘛，压力确实大。”

　　“压力大？”

　　陈筱涵斜睨他一眼，“谁压力不大？你压力不大？房租交了吗？在这鬼扯。”

　　话题猝不及防地转到自己身上，陈信顿时噎住。

　　“咳！那个…涵姐，工资得下个月才发。”

　　他硬着头皮解释，“昨晚直播有点打赏，但平台结算有周期，而且公司那边……”

　　“行了行了。”

　　陈筱涵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知道你没钱，指望你那点打赏交租？早饿死了！”

　　她嘴上刻薄，眼神里更是充满了嫌弃，但陈信却看到了一丝无奈。

　　“吃饭了没？”她忽然问。

　　“还没……”

　　“等着。”

　　陈筱涵放下啤酒，起身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点菜，凑合着吃吧。”

　　“涵姐，我……”

　　陈信欲言又止，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行了，煽情的话没用，涨房租你也跑不掉，下个月记得给我全部补上。”

　　陈筱涵拿出鸡蛋，关上冰箱，瞥了一眼陈信，然后走进厨房。

　　很快，里面传来洗菜、切菜声，以及“刺啦”的爆炒声和诱人的香气。

　　陈信坐在客厅，听着厨房的动静，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亮起的城市灯火。

　　一种带着烟火气的久违安定感慢慢涌上来。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缓缓松弛。

　　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原本只是想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一会儿，等饭好了就起来。

　　可眼皮越来越沉，耳边锅铲的碰撞声、油烟的滋滋声，都渐渐模糊、远去。

　　……

　　陈筱涵端着两盘菜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陈信歪在沙发上，头靠着扶手，已经睡着了。

　　眉头还微微蹙着，眼底是清晰的青黑，嘴唇有些干，呼吸均匀而绵长。

　　褪去了白天在公司的精神气和在录音棚里的专注，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个累极了的大男孩。

　　陈筱涵脚步顿住，站在茶几旁看了他几秒。

　　凤眼里惯有的凌厉和嫌弃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放下盘子，转身走回卧室，不一会儿，拿了一条薄薄的空调毯出来。

　　动作很轻地抖开，盖在陈信身上。

　　毯子落下时，陈信似乎无意识地动了动，但没有醒。

　　陈筱涵没再看他，转身回到餐桌旁，坐下，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偶尔抬眼瞥一下沙发上蜷缩的身影，然后继续低头，细嚼慢咽。

　　……

　　“夜色如墨，浸染了谁窗棂……”

　　陈信是被一阵手机闹铃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空调毯从身上滑落，脑子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糟了！现在几点了？”

　　他慌忙摸出手机——晚上八点二十一！

　　居然睡了三个多小时！

　　环顾四周，陈筱涵不在客厅。

　　来到餐桌前，一张防蝇罩盖着两盘菜和一碗米饭，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洒脱有力，是陈筱涵的笔迹：

　　“饭在桌上，自己热，碗筷放水池，明天我收拾，直播别搞砸了，免得没钱付房租。”

　　没有落款。

　　陈信捏着字条，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暖意。

　　他掀开防蝇罩，菜还是温的，西红柿炒蛋，清炒西兰花。

　　快速把饭菜吃完，洗干净碗筷整齐地放进沥水架。

　　陈信把空调毯叠好放在沙发上，然后找来一支笔在纸条上写下“涵姐，谢谢”，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

　　……

　　晚上九点，星辉传媒内容创作部。

　　大部分主播已经开播，办公区比白天安静许多，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隐约从隔间里传出的直播声。

　　陈信坐在自己新配发的直播设备前。

　　专业的摄像头、声卡、麦克风、环形补光灯……比起昨晚的简易设备，鸟枪换炮。

　　甚至还配有一把吉他，不过后续如果成绩不好，自然也会收回。

　　他检查着设备，调试着直播软件和音效，又把今晚要用的音乐、节目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紧张吗？有一点。

　　但有了之前的试播经验，陈信更多的是兴奋。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声望值已经缓慢爬升到了【97，683】，距离十万大关，只差两千多。

　　不出意外，今晚就能达成。

　　九点五十，陈信打开抖音直播后台，设置好直播间标题：“#科目三原创！依旧抽象小舞蹈！”

　　账号当前的粉丝数量也来到了五千多。

　　简介里简单写着：“星辉传媒签约主播，一个爱唱跳的整活主播！梦想成为大网红！我是陈信，希望你天天开心！”

　　粉丝的增长幅度，让他对今晚的在线人数有了一定预期。

　　十点整。

　　陈信深吸一口气，点击“开始直播”。

　　摄像头亮起，补光灯将他的脸照得清晰。

　　背景是星辉传媒内容创作部的LOGO墙，带着些许专业的气息。

　　直播画面右下角，在线人数开始跳动：10…100…500…1000…

　　星辉传媒给新人的基础推广资源目前是同城小流量曝光、其他账号推荐分享。

　　这对于零基础的新号而言，已经是很好的起步助力，最后能留下多少全看自己。

　　弹幕也开始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前排！”

　　“从切片过来的！来看抽象艺术！”

　　“主播，快来段科目三热热身！”

　　“围观星辉新人，看看什么实力。”

　　Lv44级我爱柚子和猫进入直播间！

　　“卧槽！大哥来了！”

　　“欢迎柚子猫大哥。”

　　陈信看着迅速攀升的人数和活跃的弹幕，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痞帅的笑容。

　　“兄弟们，晚上好。”

　　“欢迎来到‘陈信哥哥’的正式首播现场。”

　　“话不多说，咱们直接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