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的获取过程堪称一场完美的“规则魔术”,但当陈老师将那盒带着些许凉意的阿莫西林胶囊交到顾南手上时,兴奋过后,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连续发动“有限干预”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顾南感觉像通宵打了三天游戏还附带高强度辩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下次得省着点用,这蓝条也太短了。”他嘟囔着,把珍贵的药品小心收好。能量回落到75点,看似不少,但按照技能的消耗,也就够再来两三次“物品牵引”或者一次“情绪暗示”。
当务之急是完成与503的交易,并了解那位被带走老伯的情况。
当天傍晚,通过五楼通风管道建立的“秘密邮路”,顾南将抗生素和一张写着用法用量(根据常见说明书推测的,附注“仅供参考”)的纸条,连同少量食物和水,送到了503邻居手中。作为回报,对方送下来几节宝贵的电池(用于手电筒)、一小卷胶带,以及一张更详细的纸条。
纸条上,503的邻居(落款只写了个“林”)字迹依旧歪斜,但语气缓和了许多,除了表达感谢,还提供了关键情报:他被带走观察的老伯(姓吴)暂时被关在一楼某个闲置的保洁室里,有物业人员看守,但似乎没有受到虐待,只是被隔离。此外,林先生还提到,他隐约听到物业人员交谈时提到“核心能源”、“稳定器”之类的词,但听不真切。
“核心能源?稳定器?”顾南摸着下巴,这些词听起来可不太妙,似乎暗示着支撑这个规则领域运行的某种东西。他把情报分享给陈老师和阿杰,三人都觉得这可能触及到了这个“幸福社区”的本质,但目前信息太少,无法深入。
交易完成,生存联盟进一步巩固,但顾南心头并未轻松。吴伯的处境、那些神秘的词汇,以及精神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都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深夜,万籁俱寂。灰雾笼罩下的四号楼,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顾南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感觉门外有细微的响动。
咚……咚……咚……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敲门,而是更加轻微、更加迟疑的叩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指甲轻轻刮擦门板。
顾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睡意全无。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摸到门边,没有开灯,也没有凑到猫眼去看——天知道猫眼外面会是什么。
他集中所剩不多的精神力,发动了“能量感知”。
一股微弱、混乱、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情绪能量,正贴在他的门板上!这能量有些熟悉……是吴伯!那个被带走观察的吴伯!
他怎么回来了?还变成这个样子?
“吴伯?是您吗?”顾南压低声音,隔着门板问道。
门外的刮擦声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种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含混不清,但隐约能分辨出:“……难……受……规则……在身体里……改……我……”
顾南心中一凛!规则在身体里改变他?这就是“观察”或者说“净化”的真相?
“吴伯,您能说清楚点吗?发生了什么?”顾南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不……能……说……它……听着……”吴伯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小心……微笑……不只是……笑……它在……吃……幸福……”
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刮擦门的力道也渐渐变小。
“吴伯!吴伯!”顾南又喊了两声,但门外再无回应。能量感知中,那股混乱的能量也在迅速减弱、远离,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拖走了。
顾南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吴伯的警告虽然零碎,但信息量巨大!
“规则在身体里改变”——这印证了之前对污染的猜测。
“它在听”——暗示着某种无处不在的监控。
“小心微笑,不只是笑,它在吃幸福”——这简直是在描述微笑管家的本质!那个黑洞眼的东西,吸收居民的“幸福”作为能源?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规则要强制微笑和幸福?因为这本身就是这个领域的“食粮”!所谓的“幸福社区”,根本就是一个饲养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顾南之前更多是把这当成一个高难度的解谜游戏,但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和恐怖。
他立刻通过敲击管道的方式,将陈老师和阿杰唤醒,简要说了一下情况。
三人在四楼楼道汇合,气氛凝重。
“如果顾南的感知没错,吴伯的情况证实了最坏的猜测。”陈老师脸色发白,“我们不仅被规则束缚,甚至可能本身就是……燃料。”
阿杰握紧了铁棍,眼神冰冷。
“而且,吴伯能逃出来,或者说被放回来警告我们,这本身也很可疑。”顾南分析道,“可能是规则漏洞,也可能是……那个‘它’故意为之,为了让我们恐惧?毕竟,恐惧也是负面能量,或许……也能被吸收?”
这个推测让气氛更加压抑。
“那我们怎么办?”陈老师问出了关键问题。
顾南沉默了片刻,眼神却慢慢变得坚定起来:“情况更糟了,但我们也知道了更多。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它的目的。这总比蒙在鼓里等死强。”
他看向两位同伴:“之前的计划不变,活下去,积蓄力量。但现在,我们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尽可能保护自己和其他幸存者,减少被‘吞噬’的幸福和恐惧。第二,想办法找到那个‘核心能源’或‘稳定器’。那可能是这个领域的弱点。”
“怎么找?”阿杰问。
“从内部。”顾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物业办公室,或者……微笑管家本身。我们需要更接近核心。”
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但似乎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明天,我们先想办法确认吴伯的最终情况,然后……”顾南看向楼下,“或许,我们该找个机会,‘正式’拜访一下物业办公室了。不是去偷,而是去……‘咨询’。”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混合着玩世不恭和决绝的笑容。
“毕竟,作为‘幸福’的居民,我们有权利了解社区的‘能源’是否充足,对吧?”
这一夜,无人安眠。诡异的叩门声和吴伯破碎的警告,如同投入深水炸弹,彻底打破了暂时的平静。顾南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