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的棘手预言,交到了芙卡洛斯的手上。
她一个人沉入海里,独自思索了很久很久,直到蚌壳都开始冒泡了,才有了办法。
她搭建起歌剧院的舞台,再创造“谕示裁定枢机”,她要这世间有所审判,有所正义,她要将这些正义的信仰转化为能量,储存在“谕示裁定枢机”里,存够一年、百年、五百年,最后用它的绵久无尽、浩然庞大的力量杀死自己这位神,连同自己所坐的神座一起摧毁掉。
这般,她的权能就能够交出去。
舞台搭建完成,剧本准备完毕,幕后工作者是自己,演员,还需要请。
一个,是芙宁娜。芙卡洛斯将自己的神格分离出来,融入谕示裁定枢机,以支持它的每时每刻的全力运作;留下“芙宁娜”这个,只有人格但寿命长久的人类,去扮演神明,去主动迎合预言的景象:水神坐在神座上哭泣;
一个,是那维莱特,以人型诞生的龙王。芙卡洛斯邀请他,坐上最高审判官之位。
“为什么?”
“你对生命疑惑,对存在怀疑,但我们,从纯水精灵变成人类,却更加精彩,更加有意义感了。你可以借职务之便,好好地看看我们人类的歌剧,这样,或许对你的关于生命的思考有帮助;当然,在这期间你也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
“好吧...我答应你。”
这下,演员也准备就绪了。
演出顺利进行,四百年后,当舞台上的扮演神明的芙宁娜心力憔悴、几近崩溃,当高台上的那维莱特饱看了人世间的诸多悲欢离合、磨难曲折,当幕后的芙卡洛斯积攒了足够杀死自己、摧毁神座的能量......这一刻,预言的末章终于到来,剧本的高潮即将涌起。
大剑击碎了神座,也杀死了芙卡洛斯。
那维莱特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亲眼看见原初之人的子民将古龙大权归还于自己。
现在,他已是完全之龙。
“但是,她为什么这么做呢?”
因为她决定牺牲自己,保全所有枫丹人。
“好好好,又看了一出歌剧,芙卡洛斯真是伟大,令人感动;芙宁娜真是坚强,令人感动。”
随即他嘴角一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成为了剧中人。
他手里握着古龙之权柄,而外边,是预言下岌岌可危的枫丹人们。
他已经不可能不做出选择了。
救,还是不救?
一瞬,他明白了生命,以及,存在对自身的认可。
以往困惑,在此刻变成了坚定。
念罢,便不再犹豫,冲向高空,挥动权柄,降下大雨,使枫丹人成为真正的人类。
于是,预言中的“枫丹人溶解”里的“枫丹人”已经不在了,它们变成了人类。
——那维莱特和美露莘——
五百年前,一只在漆黑之中的龙听见了妈妈的召唤,我们暂且不论这位母亲是否是炼金术士莱茵多特,总之这条龙诞生了出来,来到了枫丹。
它好奇于人类的顽强生命,好奇于他们的丰富生活,于是便想亲近它们。
然而庞大的身躯的移动让山石破碎,房屋倾塌,她被视为灾厄的象征,被人们恐惧;
漆黑的诅咒的散发让草木凋零,湖海污染,她被视为灾厄的象征,被人们恐惧。
最终,她决定不再移动,不再存在,她决定让自己消失。
她身体碎成了诸多碎片,而美露莘们,就由这些碎片衍化、诞生而来。
她们诞生自一团不可名状之物,没有自己的历史,没有自己的对生命的解释。
她们也对生命疑惑。于是她们找到那维莱特,希望能得到答案。
那维莱特看中了她们的特殊的视觉能力,这对逐影庭的查案极有帮助。
于是邀请她们,尝试与人类一同生活。也希望她们,能借此,寻找到意义。
人们一开始对美露莘是抵制态度,后来是观望态度,最后是喜爱、感激、保护态度。
这样的变化,用了四百年的时间。
而在变化前期,融合是相当困难,冲突是相当剧烈。
当时那维莱特正在改革一些制度,被扰乱、削弱利益的保守派们嫉妒不满,她们甚至联合作案将案件的罪名泼在美露莘的头上,以此质疑那维莱特带来美露莘这个举动,再连带质疑他的某些制度的改革。
案件最终以美露莘自杀自证清白结束,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
那维莱特由此伤心、难过了许久。
从此,往后的每个有关美露莘的案件他都要亲自查案。
后来,民众对美露莘的看法逐渐好转。——那是因为,一方面,美露莘善良可爱,另一方面,那维莱特带来美露莘,本可能带着点私情,但这位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几百年来从未有过任何在审判上的偏私,民众对他信任,也由此连带着对美露莘信任。
那维莱特不必担心类似的诬陷案出现了。
但果然,美露莘出事,他还是放心不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