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宋:寒门国士

第89章 火与糖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3161 2026-01-25 13:35

  三天过去了。

  天工坊内的炉火昼夜不息,“一、二、三!走!”

  一声声号子声中,一台刚刚组装好的铜制原型机被架上了试验台,这台机器比普通猛火油柜大了一圈,原本的风箱被换成了一个复杂的双管结构。

  张铁手赤着上身,他亲自握住那根加长的操纵杆,深吸一口气。

  “大人,皮碗装进去了。若是封不住,老汉这张脸怕是要被滋花了。”

  凌恒站在安全距离外,点了点头:“开试。”

  张铁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股强劲的水柱从缩小的喷口激射而出,打在十步开外的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张铁手臂发力,向后一拉。

  奇迹发生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回拉是吸气,水柱应该断流,但这一次,因为那个精妙的双动结构和单向阀的配合,回拉的动作竟然将另一个气室的压力顶了上去。

  水柱没有任何停歇,依旧强劲有力地喷射着。

  推、拉、推、拉。

  那道水柱连绵不绝,没有任何断档!

  “神了……真神了!”

  周围的工匠们看得目瞪口呆。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密封。

  原本大家以为压力这么大,活塞杆肯定会漏水。但那个煮软了的牛皮碗,在水压的挤压下,边缘死死地贴住了铜壁,滴水不漏!

  “哈哈哈哈!”

  张铁手大笑着停了下来,累得气喘吁吁,但满脸狂喜,“大人!成了!那皮子像是活的一样,越压越紧!别说三十步,这劲道,要是换成油,四十步也喷得到!”

  凌恒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弛。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

  凌恒走上前,看着那台机器,“这只是个喷水的龙王爷,咱们要造的,是喷火的阎罗王。”

  他转身看向燕七。

  “东西买回来了吗?”

  军器监一处僻静小院。

  这里只有几口架在火上的大铁锅,正在熬煮着黑乎乎的液体。

  那味道刺鼻得很。

  燕七带着几个太白楼的伙计,气喘吁吁地搬来了十几袋东西。

  “公子,全买来了。”

  燕七擦了擦汗,心疼地拍了拍那麻袋,“这可是上好的霜糖啊,市面上都快断货了。”

  在这个时代,白糖是奢侈品,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尝不到一口甜,只有达官贵人用来做精致的糕点。

  张铁手和几个老工匠围了过来,看着那一袋袋雪白晶莹的糖霜,眼睛都直了。

  “大人,真,真往里倒啊?”

  “这也太作孽了,这么多糖,够给全城的孩子冲糖水喝了。”

  “倒。”

  凌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那一锅锅翻滚的猛火油,“孩子们喝糖水,那是太平盛世的事。”

  燕七一咬牙,割开麻袋。

  雪白的糖霜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进那黑臭的油锅里。

  至纯至甜的糖,与至黑至臭的油,在高温下剧烈反应。

  随着搅拌,糖分在高温油液中迅速融化,脱水,焦化。原本稀薄的猛火油开始变得粘稠,颜色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泛起一层油光,气泡冒出了咕嘟声。

  接着是沥青松脂。

  半个时辰后。

  锅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样,它不再是油,而是一种类似岩浆的胶状物。

  “试试。”

  凌恒指了指院子中央竖着的一块作为靶子的铁板,那铁板是从废弃的甲胄上拆下来的,厚度与铁浮屠相当。

  张铁手用长柄铁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这种加料油,泼在了铁板上。

  “点火。”

  燕七扔了一个火把过去。

  火焰腾起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火,不一样。

  它不是那种明黄色的火焰,而是暗红色的近乎妖异的火,而且它燃烧时没有那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只有滋滋声。

  最可怕的是它的附着力。

  原本光滑的竖直铁板,如果是普通火油,早就流光了。但这东西,因为加了糖焦和沥青,变得极粘,死死地糊在铁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随着温度的急剧升高,那层胶状物形成了一个硬壳,把高温全部锁在了铁板表面。

  铁板开始冒烟,然后变色。从黑变红,从红变亮。

  “水!泼水试试!”凌恒下令。

  一名工匠提着一桶水泼了上去。

  水泼上去,不仅没有灭火,反而是火上浇油,燃烧的油滴被炸飞,四散飞溅,落在地上的泥土里继续烧,有几滴溅在了一根湿木头上,瞬间就烧进了木头芯子里。

  “我的娘咧……”

  张铁手看得脸色煞白,腿肚子直转筋。

  他打了一辈子铁,玩了一辈子火,从未见过这种恶毒的火焰。

  这哪里是火?这分明是附骨之疽!

  只要沾上一点,除非把肉剜掉,否则它能一直烧穿你的骨头!

  “都看见了吗?”

  凌恒走上前,看着那块已经被烧得通红,开始发生形变的铁板。

  “这就是金人铁浮屠的下场。”

  他转过身,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庞。

  “有些残忍,是吗?”

  工匠们没人敢说话,大家都低着头,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一种即将复仇的快意。

  “想想金人是怎么对待辽国人的,想想燕云十六州那些被他们当成两脚羊的汉人百姓。”

  “我们是读书人,是手艺人,本不该干这种把甜蜜变成毒药的事。”

  “但既然世道把我们逼成了这样,那我们造出来的火,就得比地狱里的火更凶,才能把那些恶鬼烧回去!”

  “还有五天!”

  凌恒猛地挥手。

  “把库房里那二十架改装好的油柜,全部给我灌满!”

  “每一滴油,都要加上糖!加足了!”

  “是!”

  第九日,深夜。

  明天,就是演武的日子。

  军器监的大门依然紧闭。

  外面的世界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高墙之内,连续几天几夜都飘散着一股怪味。

  王渊骑着马,带着三百名精壮的汉子,来到了军器监对面的校场驻扎。

  这三百人,个个凶狠,他们是从死牢里提出来的重刑犯,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几条人命。

  此刻,他们正在试穿刚刚领到的重甲,那是枢密院从武库里翻出来仿制的步人甲,虽然不如金人的冷锻甲精良,但也足够厚实,把自己裹成了铁罐头。

  “都听好了!”

  王渊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

  “太师开恩,给了你们一条活路,明天演武场上,对面就是二十几个拿管子滋水的工匠。”

  “只要你们冲过去,把那群废物砍了,不仅死罪全免,每人还赏银百两!”

  “若是冲不过去……”王渊冷笑一声,“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杀!杀!杀!”

  三百死囚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为了活命,他们明天会像疯狗一样撕碎眼前的一切。

  而在军器监的墙内。

  二十架灌满了地狱火的猛火油柜,静静地排列在夜色中。

  张铁手拿着一块抹布,最后一遍擦拭着铜制的喷口。

  凌恒站在高楼上,看着远处王渊的营地,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的冰糖,然后放入嘴里。

  糖碎了。

  “很甜。”

  凌恒喃喃自语。

  “希望明天,你们也能尝出这甜味来。”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