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瘫坐在驾驶座上,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他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动弹出的右手骨爪上,那苍白、带着死亡弧线的异形武器,此刻却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般自然。
狂喜过后,是深深的审视。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动态视觉让世界呈现出纤毫毕现的慢放画面,他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中漂浮的、飞船循环系统滤网都难以完全清除的微米级尘埃。
而骨爪的收放,则如同控制自己的手指一样,只需一个意念。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当他凝视那骨爪时,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浑浊的泡沫,从意识深处浮现:
*对温暖血肉的强烈渴望,并非为了饥饿,而是为了……同化。
*对一个遥远、冰冷、如同灯塔般存在的绝对忠诚与归属感(毫无疑问,指向那个山脊上的族长)。
*一种将自身完全奉献给一个宏大、黑暗的巢群意志的冲动。
这些就是基因窃取者的“执念”。
它们没有试图扭曲秦渊的自我意识,更像是一段段强烈的情感录音,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理共鸣和不适感。
他依然是秦渊,但这些外来的情感碎片,却像背景噪音一样干扰着他的思绪。
“所以,吞噬的代价是承受它们的执念……而不是变成疯子。”秦渊低声自语,迅速冷静下来。作为星际矿工,他深知与未知矿物和危险环境打交道的第一原则就是了解并控制风险。
他必须学会与这些“执念”共存,并找到屏蔽或消化它们的方法
他的科学家本能立刻开始工作。他再次拿起那块黑水晶,紧握在手。果然,当水晶的能量涓涓流入他的私人亚空间时,那些执念的“音量”似乎被调低了,变得更容易忽视。
“黑水晶能稳定我的空间,间接帮助我压制执念的回响……”又一个关键数据被记录。
就在这时,飞船的通讯器发出一阵急促的、带有大量静电杂音的提示音。一个断断续续的信号被强行切入:
【…滋…在主行星飞船…这里是征服舰…李峻…滋…表明你的身份和意图…我们监测到…信号…和能量爆发…滋…请立即回应!】
信号强势且不容置疑,带着明显的军事化风格。
秦渊眼神一凛,随即狂喜。
卫星上的人终于来了。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快速思考。
显然是对方监测到了自己飞船运行时的能量波动。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不能示弱,但也不能暴露底牌。”
他深吸一口气,激活了通讯器,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显得平静而疏离,模仿着那些他曾在星际贸易中遇到过的高深莫测的独立勘探者的语气:
【身份:独立勘探船‘星尘号’。意图:科研与资源评估。遭遇本地有害生物,已处理。无需支援。】
言简意赅。他故意用了“有害生物”而非“基因窃取者”,既符合一个外来勘探者的视角,也避免引发对方过度的联想(如果他们也了解战锤设定的话)。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评估这份回应。几秒后,李峻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滋…理解。这颗星球环境复杂,存在未知威胁。建议你前往坐标:主行星3号卫星,X-12, Y-07的区域汇合,那里相对安全,便于交流。我们可以共享环境数据。重复,建议汇合。】
一个明确的,近乎命令式的“邀请”。坐标被发送过来,距离他当前位置,还需要他驾驶飞船飞出此行星大气层,然后降落在那颗卫星上,然后找到这个坐标,秦渊的燃料不可能供给这么多。
秦渊没有立刻答应。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黑水晶,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涌动的属于猎手的新力量,以及脑海中那些逐渐被压制的异形执念。
“共享数据?”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需要情报,关于这个星球,关于卫星上的人类,甚至关于这个宇宙。但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
【收到坐标。】秦渊回复道,【我将评估路线与风险。‘星尘号’保持独立行动权限。如有需要,会再联系。完毕。】
他主动切断了通讯。态度明确:我知道你们的存在,我听到了你们的建议,但怎么做,由我自己决定。
他需要时间。时间消化这次吞噬的收获,时间练习控制动态视觉和骨爪,时间利用黑水晶更好地理解他的空间,时间……去狩猎更多。
那个基因窃取者族长带来的压迫感,如同最甘美的毒药,既是致命的威胁,也是进化的催化剂。那些执念在低语,催促他去寻找,去征服,去……吞噬。
秦渊走到舷窗前,望向远方族长消失的山脊方向,新的骨爪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寒芒。
“狩猎,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说,这一次,话语中不再只是恐惧,更混合着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期待。
决定已经做出,秦渊立刻行动起来。他首先需要解决的,是燃料问题。直接飞往卫星不现实,但在这颗星球表面进行有限度的移动和探索,还在燃料允许的范围内。
他的目标明确:狩猎更多的基因窃取者,强化自身,并深入了解这种生物和这个星球。那个族长是他的终极目标,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样本”来熟悉对手,并测试自身能力的极限。
“狩猎,需要诱饵。”秦渊看着分析仪上对基因窃取者生物组织的分析结果,脑中浮现一个计划。这些生物对特定的生物信号和能量波动异常敏感。
他取出一小块黑水晶,将其连接到飞船的一个小型外部信号发生器上。他调整参数,让发生器模拟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带着黑水晶特有能量波动的信号,并混合了从基因窃取者尸体上提取的微量信息素。
他将这个简易的“诱饵装置”放置在距离飞船约一公里外的一处相对开阔的陨石坑边缘。然后,他返回飞船,启动光学迷彩,将飞船隐蔽起来。自己则穿上宇航服,携带狙击枪,潜伏在诱饵点侧上方的一块巨岩之后。
动态视觉全开,世界在他眼中缓慢而清晰。他像一块岩石般静止,呼吸压到最低,感受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秦渊怀疑自己的诱饵是否有效时,他那被强化过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混合着机油与腥臊的气味,正从下风口快速接近。
来了!
透过狙击镜,他看到了两只基因窃取者。它们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瘦小,行动却更为敏捷,像斥候一样警惕地绕着诱饵装置徘徊,惨白的眼睛扫视着四周,骨刃微微开合。
秦渊没有犹豫。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避免它们呼叫更多同伴。
“滋——轰!”
电磁狙击枪无声咆哮,一只基因窃取者斥候的上半身应声而碎。
另一只几乎在同伴死亡的瞬间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同时猛地朝秦渊藏身的方向扑来!速度快如鬼魅!
但这一次,秦渊早有准备。动态视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它的每一个动作细节。他甚至没有动用肩上的狙击枪。
就在那只基因窃取者跃起,骨刃即将劈下的刹那,秦渊右手骨爪猛地弹出,身体侧滑,以一个精妙到毫厘的角度避开了致命的劈砍,同时骨爪自下而上,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精准地划过了基因窃取者的颈部!
“呲啦!”
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宇航服上,发出轻微的“滋滋”腐蚀声。那基因窃取者的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继续前冲,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干净利落!
秦渊看着自己弹出的骨爪,上面滴落着粘稠的黑血。一种混合着杀戮快感和异形执念的兴奋感涌上心头,但很快被他用意志力压下。他感受到,两股比之前稍弱、但同样充满暴虐意识的能量流顺着骨爪涌入他的私人亚空间。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主动引导着这些能量。他没有再去强化动态视觉或骨骼,而是尝试着将这些能量导向双腿的肌肉和神经。
瞬间,他感到双腿传来一阵灼热和轻微的撕裂感,随即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力量感。他尝试性地原地一跃,身体竟然轻飘飘地拔高了近一米!
弹跳力和爆发力增强了!
同时,一些新的、零碎的执念涌入脑海:关于如何更高效地在复杂地形中攀爬、跳跃,如何利用反冲力进行短距离爆发的本能记忆。
秦渊没有浪费时间沉浸在提升的喜悦中。他迅速处理了两具尸体,收集了一些组织样本,并仔细检查了周围,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回到飞船,他立刻开始分析这次狩猎的收获。除了身体能力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行为数据。这些基因窃取者斥候的出现,说明它们在这片区域有常规的活动路线,或者……它们是被族长派来,专门搜寻他这个“异常点”的。
那个简易的诱饵装置效果出奇的好。黑水晶的能量波动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秦渊看着舷窗外荒凉的地平线,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型。族长在暗处观察他,他何尝不能利用这一点?
他可以设置更多的诱饵点,像布置捕兽夹一样,主动、有控制地清理周边的基因窃取者,同时积攒力量。他甚至可以利用这些诱饵,将族长引向他选择的地点,一个对他有利的“战场”。
当然,这风险极大。但他骨子里属于冒险家和勘探者的血液,正在因这生死一线的挑战而沸腾。
他需要更详细的地图,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寻找那个理想的“猎场”。
狩猎,确实才刚刚开始。但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发生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