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现在手里虽然有钱，但那是用来买猪崽、买饲料的启动资金，是猪场运转的命脉，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一百三十块钱，都够他买六七头优质猪崽了！

　　这笔钱花出去，后续的资金压力无疑会变大。

　　可要是不买……

　　他太清楚时间成本的重要性了。

　　从窝头村到镇上，走路要一个多小时，骑车只要二十来分钟。

　　一来一回，节省下来的就是一个多小时。

　　以后要到更远的县城，这差距就更大了。

　　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多跑一个客户，多谈一笔生意，多解决一个猪场的问题。

　　从长远来看，这辆自行车带来的效益，绝对远远超过它本身的价格。

　　这是一笔战略性投资。

　　那女售货员一看他这犹豫的模样，立刻就开启了推销模式。

　　她绕到自行车旁，用袖子擦了擦本就一尘不染的横杠，嘴上像抹了蜜一样，开始介绍起来。

　　“同志，你可真有眼光！”

　　“这可是咱们供销社刚到的最新款永久PA-13型，上海货！”

　　“你看看这烤漆，黑得发亮，这叫静电喷漆，高级得很，风吹日晒都不容易掉色。”

　　她又拍了拍厚实的轮胎：“你再看这轮胎，前进牌的，加厚外胎，耐磨得很，就是拉着百来斤的货跑山路，都稳稳当当，保证三年内不用换！”

　　说着，她又伸出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车铃铛。

　　“叮铃铃——”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在供销社里回荡。

　　“你听听这铃铛声，多脆亮，往街上一骑，铃铛一响，路边的小姑娘都得回头看你！”售货员笑眯眯的。

　　她知道这句话对一个男人来说有多致命！

　　“同志，我跟你说，现在想买这车的人，排队都排不上。”

　　“要不是正好有人定了没来取，你今天来都看不到这辆，一百三，你买的不是一辆车，是脸面！你想想，以后你骑着这车，多威风？多方便？这钱，花得绝对值！”

　　售货员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许阳的心坎上。

　　他当然知道值。

　　上辈子，他直到结婚后，才凭着媳妇娘家陪嫁的票，狠心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当时那种喜悦，他至今还记得。

　　现在，一辆崭新的永久牌就摆在面前。

　　哪个男人不想要车？

　　理智告诉他，要省钱，要控制成本。

　　但来自后世的商业思维却在疯狂叫嚣：效率第一，工具的投入，是回报率最高的投资，磨刀不误砍柴工！

　　“一百三……”他嘴里喃喃着，心里在做最后的权衡。

　　售货员看他还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同志，这可是最后一辆了，你今天不要，下午保证就没了，到时候你再想买，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阳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买了！”

　　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十三张大团结，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二十张工业券，一起拍在了柜台上。

　　“开票！”

　　那两个字，他说得干脆利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魄力。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好嘞！老板，您稍等！”

　　她手脚麻利地开好票，盖上章，又殷勤地帮着许阳检查了一遍车况，甚至还找来一块抹布，把整辆车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许阳顿时感觉心里轻松了。

　　一百三十块钱，是很多。

　　但为了未来的效率和那份掌控自己行程的自由，这笔钱，花得值！

　　本来，他更想买一辆小货车，既能拉货又能代步。

　　但眼下的资金，还远远不够。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从一辆自行车开始。

　　付了钱，办好手续，许阳摸着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辆座驾，心情无比舒畅。

　　……

　　买完车，他来到了布匹和成衣柜台。

　　天气渐渐转凉，他要给全家人都添置新衣。

　　“同志，这种加厚的棉袄，给我来五件！”他指着一款藏青色的男式棉袄和一款枣红色的女式棉袄说道。

　　他给父亲、母亲、妹妹小翠，还有自己，一人挑了一件。

　　买完，他又想了想，不能厚此薄彼。

　　“再来两件男式的！”

　　他要给猴子和大壮也一人买一件，就当是猪场的第一次开工福利。

　　兄弟们跟着自己干，不能让他们穿得破破烂烂的。

　　售货员看着他像买大白菜一样买棉袄，眼睛都直了。

　　从一开始的懒洋洋，到后来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一个劲儿地给他推销。

　　“同志，你看这的确良的衬衫要不要？上海货，时髦得很！”

　　“还有这毛料裤子，穿上可精神了！”

　　许阳摆了摆手，直奔下一个目标——生活物资区。

　　接下来的采购，更是只能用“豪横”两个字来形容。

　　“大米，两百斤！”

　　“白面，两百斤！”

　　“十斤装的菜籽油，来两大桶！”

　　“盐，十包！酱油、醋，各打五斤！”

　　许阳报出的单子，让售货员兴奋无比，她们围着他，一口一个“老板”，态度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人。

　　采购完主食和调料，许阳又来到了副食品柜台。

　　他买了两大包大白兔奶糖，两瓶包装精美的五粮液好酒，又称了足足两斤的油炸花生米。

　　还买了好几个不同口味的水果罐头，黄桃的、橘子的、什锦的，每样都来两个。

　　这些，都是平时家里过年都舍不得碰的稀罕玩意儿。

　　最后，在文具柜台，许阳还特意给妹妹许小翠买了一个崭新的、上面印着米老鼠图案的铁皮文具盒。

　　当所有的物资都采购完毕，供销社的几个售货员主动帮着许阳，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趟又一趟地搬到拖拉机上。

　　那拖拉机的车厢，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堆成了一座小山。

　　许阳开着拖拉机，在一众售货员“老板慢走，欢迎下次再来”的恭送声中，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途。

　　回到了自家院坝。

　　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母亲张翠莲，看到拖拉机车厢里那堆积如山、几乎要溢出来的物资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她手里的那把米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阳……阳娃，你这是……把供销社给搬回来了？”她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妈，快来搭把手！”许阳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