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煞的身影比在老洋房时更加凝实，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把东西交出来……”怨煞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带着无尽的怨恨，“那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林默下意识地将装文件的木箱挡在身前，握紧了手里的蜡烛：“这些是苏振海的证据，是揭露王坤罪行的，不是你的！”

　　“苏振海……”怨煞听到这个名字，黑气猛地翻腾起来，“是他害了我！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他所赐！我要报仇！我要让他的女儿偿命！”

　　它说着，猛地朝林默扑了过来，黑气中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向林默的喉咙。

　　林默赶紧往旁边躲，蜡烛的火苗被黑气一吹，剧烈地摇晃起来，差点熄灭。苏晓萌飘到林默身前，张开双臂，试图阻挡怨煞：“别伤害他！当年的事，不是我爸爸的错！”

　　“不是他的错？”怨煞冷笑一声，黑气将苏晓萌笼罩，“那是谁的错？是王坤？还是我自己？如果不是他坚持要举报，我怎么会被王坤灭口？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默这才明白，原来这个怨煞，当年也是工地上的人，很可能是被苏振海的举报牵连，被王坤杀人灭口，才化成了怨煞。

　　“你被王坤骗了！”林默大喊，“是他让你偷工减料，出了事又把你灭口，苏振海举报的是他，不是你！”

　　怨煞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你……你说什么？”

　　“你看这些文件！”林默打开一个木箱，拿出里面的合同，“这是王坤和材料商签订的合同，用劣质材料冒充合格材料，还签了你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要让你背黑锅！”

　　怨煞的目光落在合同上，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它伸出手，想要去碰那些文件，却又怕被文件上的阳气伤到，只能在原地徘徊。

　　“当年……我只是个工头……”怨煞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痛苦，“王坤说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帮忙处理点‘小事’……我没想到会出那么大的事……楼塌了一角，死了三个人……他让我顶罪，我不肯，他就……”

　　它的声音哽咽起来，黑气也变得不稳定：“我去找苏振海，想让他作证，他却把我赶了出来，说我是帮凶……我恨他！我恨所有的人！”

　　“我爸爸不是故意的！”苏晓萌的声音带着哭腔，“当时警察正在调查，他怕你是王坤派来的，怕证据被销毁……他后来一直很后悔，说没保护好你……”

　　林默这才明白，苏振海当年并非铁石心肠，只是被形势所迫。他看着怨煞，语气缓和了些：“现在真相大白了，你真正该恨的人是王坤。我们可以帮你，让他付出代价。”

　　怨煞沉默了，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些文件，黑气渐渐平息下来。过了很久，它才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些证据。”林默拿起一份文件，“这些足够让王坤身败名裂，坐牢枪毙。你难道不想看到他有这样的下场吗？”

　　怨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被说动了。它看着林默，又看了看苏晓萌：“如果……如果我帮你们出去，你们能保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吗？”

　　“我保证。”林默郑重地点头，“李警官是苏振海的朋友，他一定会秉公处理。”

　　怨煞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跟我来，这里有个出口，能通到外面的小巷。”

　　它转身朝仓库的另一边走去，林默和苏晓萌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怨煞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用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一块石板被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外面透进一丝微光。

　　“从这里出去，往左拐，就能看到大路。”怨煞的声音有些疲惫，“王坤的人应该还在老洋房周围，你们小心点。”

　　林默看着它：“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怨煞摇了摇头：“我罪孽深重，早就该魂飞魄散了。能看到王坤伏法，我就安心了。”它顿了顿，看向苏晓萌，“对不起……这十年，吓到你了。”

　　苏晓萌摇了摇头，眼里含着泪水：“谢谢你……”

　　怨煞没再说什么，转身飘回了仓库深处，黑气渐渐散去，身影也变得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林默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被仇恨驱使了十年的怨煞，最终还是选择了放下。

　　“我们走吧。”他对苏晓萌说，拿起装文件的箱子，弯腰钻进了洞口。

　　洞口外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阳光透过墙壁的缝隙照进来，驱散了地下的阴冷。林默辨明方向，带着苏晓萌快步走出小巷，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警察局。

　　坐在车上，林默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百感交集。这些文件不仅揭露了王坤的罪行，也解开了怨煞的心结。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赵姐怎么样了？张奶奶有没有追上怨煞？

　　更重要的是，这些文件真的能将王坤绳之以法吗？那个赵姐提到的“王坤背后的人”，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出租车很快到了警察局门口，林默深吸一口气，抱着箱子走了进去。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