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跟着邓布利多走下三楼，来到一段僻静的走廊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尊形似石狮鹫的石兽，双目无神地凝视前方，挡住了去路。

　　“柠檬雪宝。”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石兽的眼睛忽然亮起微光，随即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藏在墙后的螺旋石梯。台阶无声地向上旋转，如同一条盘踞的巨蛇。

　　“请。”邓布利多做了个手势。

　　泽菲尔略一点头，跟着邓布利多踏上了石梯。

　　随着他们上升，四周墙壁上的火把自动点亮，投下摇曳的光影。不多时，石梯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门上嵌着黄铜门环，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

　　邓布利多推门而入。

　　校长室内宽敞而温暖，圆形的房间被柔和的烛光与壁炉火光照亮。

　　墙上挂满了历代霍格沃茨校长的肖像，此刻大多在画框里打着呼噜，偶尔有人翻个身，嘟囔几句梦话。细长的窗棂外，夜色沉沉，禁林的轮廓隐约可见。

　　屋子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堆满书籍、卷轴和奇形怪状的银器。其中几件正喷出袅袅烟雾，在空中形成模糊的星图或符号，又悄然散去。

　　分院帽安静地搁在架子上，旁边是一只栖息着的凤凰——福克斯睁开眼，朝泽菲尔轻轻鸣叫了一声，尾羽泛着金红的微光。

　　“坐吧，安布罗修斯先生。”邓布利多走向书桌后，指了指一张高背椅，“我想，我们有很多可以聊聊。”

　　邓布利多坐回校长的高背椅上，从桌上拈起一颗蟑螂堆放入口中。“要来些吗？虽然它们长得像蟑螂，口感也像，但味道其实很不错。”

　　“不了，谢谢，邓布利多校长。”泽菲尔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尽管夜游是我的不对，但也不至于惊动您亲自出面吧？”

　　“哦，当然不至于。”邓布利多微笑着挥了挥魔杖。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凭空出现在橡木桌上。他拿起其中一杯，往里加了六七块方糖，银勺搅动时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半月形眼镜，温和却锐利地落在泽菲尔身上。

　　“但我很好奇，安布罗修斯先生——你深夜潜入存放魔法石的密室，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可闻：“又或者……我该换个方式称呼你？那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王？若真得到了魔法石，你打算用它做些什么？”

　　校长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泽菲尔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指节在椅背上微微收紧。良久，他才开口，嗓音低沉：“摄神取念，对吧？真是……不讲道理的魔法。”

　　他抬眼直视邓布利多：“所以，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了？开门见山吧——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不用紧张，孩子。”邓布利多将另一杯红茶轻轻推到他面前，“除了我，没人知道这些。而且，你的意志力很强——就算是我，也只瞥见了你记忆深处的某些零碎片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泽菲尔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黑柄匕首，语气依旧平和：“再者，自你来到这个世界，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对吗？把那把匕首收起来吧。它沾着死亡的气息，不该属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巫师。”

　　泽菲尔沉默一瞬，随即手腕一翻，将藏在袖中的黑刃收回背包。“啧，邓布利多校长的眼力，果然名不虚传。”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认真起来：“校长，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并非为了掀起风波。过去的事已经结束，现在的我，只想安静地做个普通学生，学习魔法，交几个朋友——仅此而已。您……能相信我吗？”

　　邓布利多静静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当然。因为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征服者，而是一位违背了命运，驱逐了外神，将自由还给人民选择的王。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泽菲尔沉默了片刻。他原本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身份暴露，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来说，只能拼死一搏。可邓布利多的话却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信任。

　　“谢谢您的信任，邓布利多教授。”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些真诚。

　　“我很珍惜现在的家人，也珍惜现在的生活。”他抬眼望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过去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如今的我，只是泽菲尔——泽菲尔·安布罗修斯，一个霍格沃茨的一年级学生。”

　　“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孩子。”邓布利多眼中笑意加深，语气略带调侃，“老实说，我可不想在有生之年，还得对付一位曾经战胜过‘神’的‘王’。”

　　他顿了顿，随即正色道：“那么，能回答我那个问题了吗？你深夜前往魔法石密室，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奇。”泽菲尔答道。

　　“只是……好奇？”邓布利多微微挑眉。

　　“当然，教授。”泽菲尔点点头，神色坦然，“我从图书馆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回宿舍的路上，忽然听见哈利他们发出惊叫。我上去查看，正好撞见他们从一扇紧闭的门里慌慌张张跑出来。”

　　“后来我试着打开那扇门，进去后发现了一只三头犬。为了避免冲突，我将它催眠了。接着，我在它爪子底下发现了那个活板门——出于好奇，就下去看了看。”

　　他顿了顿，目光略带试探：“然后，就看到了那颗……所谓的魔法石。”

　　“所以，邓布利多教授，”他顿了顿，“那颗魔法石明显是假的，您……是在试探什么人吗？”

　　“当然了，孩子。”邓布利多双手交叉，深深注视着泽菲尔，良久，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许。“果然，你是个诚实的小巫师。”

　　“那么，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他缓缓起身，走向校长室一侧的暗格，从中取出一枚泛着温润红光的石头——其内部仿佛有熔金流动，魔力浓郁得几乎要溢出表面。

　　“这是真正的魔法石。”邓布利多将它托在掌心，“你或许从一些书籍里看到过，尼可·勒梅曾借此炼制长生不老药，得以延寿数百年。”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意味深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说着，他将魔法石递向泽菲尔。

　　“这……”泽菲尔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石头入手微温，魔力如潮汐般轻轻脉动。但他只握了几秒，便又将它还了回去。

　　“算了，邓布利多教授，我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

　　“怎么？”邓布利多微微扬眉，“你不心动？这可是能赐予永生的魔法石。”

　　“呃……”泽菲尔嘴角抽了一下，语气略显无奈，“如果一块充满魔力的石头就能让人永生，那我可能……有很多。”

　　话音未落，他从背包中取出一枚悬浮于掌心的金色符文。它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辉，纹路古老而神秘，仿佛凝聚了星辰与意志的力量

　　那正是王之卢恩。

　　“这种符文的名字叫做卢恩。”泽菲尔说。“符文之中同样蕴含着神奇的魔力。在我的上一世，我能通过某些仪式，将他转换为我的力量。”

　　“自我转生到这个世界后，我就失去了将卢恩直接转化为实力的能力。”他解释道，“现在它们对我而言，只是高浓度的魔力载体，类似于……那个魔法石。”

　　“而这样的卢恩，我还有几百个。”

　　他将那枚卢恩轻轻递到邓布利多面前，邓布利多接过卢恩，细致地观察了一番，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那枚悬浮的金色符文，眼神深处，似有千言万语无声翻涌。

　　“……真是奇妙的魔力载体。”良久，邓布利多轻声说道，“虽然整体魔力储量不及魔法石，但精纯度却更高。”

　　他将那枚金色符文小心地递还给泽菲尔，端起桌上那杯糖浆几乎拉丝的红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叹：“现在我相信，你确实是出于好奇，才去了那个密室。”

　　他放下茶杯，神色温和：“那么，我没别的问题了。放心，孩子，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时候不早了，回去睡吧。”

　　“谢谢您的信任，教授。”泽菲尔站起身，诚恳地说道。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校长室的门。

　　邓布利多捻着胡须，目光追随着那扇门，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正欲走向内侧的楼梯——

　　门却忽然又开了。

　　泽菲尔站在门口，略显犹豫。

　　“……？”邓布利多一怔，“怎么了，孩子？还有什么事吗？”

　　“嗯。”泽菲尔点点头，压低声音，“教授，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您——奇洛教授有问题。他身上……似乎附着另一个灵魂。”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谨慎：“他莫名其妙给了我一本关于黑魔法的手册，上面还附了诅咒。而那本书的内容……作者对黑魔法的理解极为深刻。我怀疑，附在他身上的那个灵魂，是伏地魔。”

　　邓布利多静静听着，脸上浮现出一种了然的神色，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温和地笑了笑：“泽菲尔，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相信我，我会妥善处理的。”

　　看他那副胸有成竹、仿佛全局尽在掌握的模样，泽菲尔顿时恍然大悟：原来邓布利多是早有预料，而不是吃了回扣啊？

　　“好吧，教授，”他无奈地点头，“我相信您。”

　　可刚要转身，他又想起一事，脚步一顿：“啊，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是什么，泽菲尔？”

　　“哈利额头上的伤疤里……也有一道残魂。”他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我原本以为是他某些独属于“救世主”的奇遇，但现在看来……”

　　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噼啪一声。

　　邓布利多脸上的从容笑意微微凝固，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倏然睁大。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