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牧域驻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仆人们早早起来打扫庭院，连石阶缝隙里的青苔都刮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飘出灵米和妖兽肉的香气——那是牧锋特意让人准备的，平时只有节日才舍得用的食材。

　　牧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劲装，站在院中槐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紧张？”牧锋从厅堂走出，看着儿子。

　　“有点。”牧尘老实承认，“父亲，那位林大师……真是五品炼丹师？”

　　“万丹阁的王管事亲自确认的，错不了。”

　　牧锋拍了拍儿子的肩，“尘儿，记住，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这份善意对我们牧域来说都太重要了。一会儿见面，礼数要周全，但也不必卑躬屈膝——咱们牧域，还没到那一步。”

　　“我明白。”

　　太阳刚刚爬上屋檐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虎一身万丹阁护卫装束，腰佩长刀，恭敬地在门口抱拳：“牧族长，牧少主，林大师到了。”

　　牧锋连忙迎出去。

　　林越还是那身朴素的粗布衣衫，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来时，牧锋这个化天境初期的修士竟感到一阵心悸。

　　深不可测。

　　这是牧锋的第一印象。

　　“林大师光临寒舍，蓬荜生辉。”牧锋拱手行礼。

　　林越还礼：“牧族长客气了。前日承蒙牧尘少爷相救，今日特来登门道谢。”

　　他的目光转向牧尘，微微一笑：“牧尘少爷，伤势可好些了？”

　　牧尘一愣。昨天和柳阳交手时确实受了点暗伤，但并不严重，他连父亲都没告诉。

　　“小伤，已经无碍。”牧尘谨慎地回答，“林大师是如何……”

　　“炼丹师对气血波动比较敏感。”林越轻描淡写地带过，从纳戒中取出一个玉盒，“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玉盒打开，三枚通体莹白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绸衬垫上。

　　丹药表面有云絮状纹路，药香清冽，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这是……凝脉丹？”牧锋倒吸一口凉气。

　　凝脉丹，五品丹药中极为珍贵的一种，能温养经脉、修复暗伤，对灵动境到化天境的修士都有大用。

　　市面上一枚就要五百上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林越一出手就是三枚！

　　“小小心意，不足以报救命之恩。”林越将玉盒推过去，“牧尘少爷天赋不俗，只是经脉中有些滞涩，这丹药正合用。”

　　牧尘看向父亲。牧锋咬了咬牙，郑重接过：“林大师厚赠，牧域铭记在心。”

　　“坐，快请坐。”牧锋引着林越进入厅堂。

　　茶水奉上，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转到了正事。

　　“林大师。”牧锋斟酌着开口，“不瞒您说，牧域如今处境艰难。柳域步步紧逼，族中年轻子弟修炼资源匮乏，我这个族长……惭愧啊。”

　　林越端着茶盏，静静听着。

　　“若大师不嫌弃，牧域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

　　牧锋正色道，“无需大师劳心费力，只求偶尔指点族中子弟，或炼制些丹药。牧域虽不富裕，但必竭尽全力满足大师所需。”

　　厅堂里安静下来。

　　牧尘屏住呼吸，看着林越。父亲开出的条件已经很有诚意了——客卿长老地位尊崇，享有供奉却不必承担太多义务。

　　林越放下茶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牧族长觉得，北灵城为何至今没有出现通天境强者？”

　　牧锋一怔：“这……资源匮乏，功法缺失，加上北灵境灵力浓度本就不如大千世界中心区域……”

　　“不。”林越摇头，“根本原因是，这里的人，眼界太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晨练的牧域子弟：“北灵城有三十万人口，修士不下五万。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的目标就是突破化天境，然后守着家族或势力那一亩三分地。”

　　“他们没想过走出去，没想过变强之后能拥有什么。所以北灵城永远只能是北灵城，一个偏远小境。”

　　牧锋和牧尘都沉默了。

　　林越转过身，目光锐利：“牧族长想改变牧域的处境，靠几枚丹药、几次指点，是不够的。柳域为什么敢欺负你们？因为他们有四个化天境，有柳暝那个四品炼丹师，有足够的底气。”

　　“那林大师的意思是……”

　　“没有强者，我就自己制造强者。”林越一字一顿，“牧族长，牧域年轻一辈中，可还有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牧锋眼睛亮了：“有！除了尘儿，还有几个孩子天赋不错，只是缺资源缺功法……”

　　“挑五个人出来。”林越打断他，“从今天起，他们跟着我修炼。丹药我出，功法我教，半年之内，我要让他们全部突破到化天境。”

　　“半、半年？全部化天境？！”牧锋声音都变了。

　　化天境啊！牧域现在加上他也才两个化天境！如果真能多出五个……

　　“但这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林越直视牧锋，“牧域能提供什么？”

　　牧锋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这是赌上牧域未来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牧域在城西有一座小型灵石矿脉，年产三千上品灵石，全部交给大师支配。”

　　“牧域库房里还有三株五百年份的‘龙血参’，是祖上传下来的。”

　　“此外，牧域在北灵城有七家商铺，利润的三成归大师所有。”

　　牧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条件的。这些资源掏出去，牧域未来几年的日子会非常紧巴。

　　但林越摇了摇头。

　　“不够。”

　　牧锋心一沉。

　　“我要的不是这些。”林越淡淡道，“灵石、药材、商铺利润，我缺的是这些吗？”

　　他走到牧尘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我要的是人。是牧域未来二十年的忠诚，是整个北灵境的话语权。”

　　牧锋浑身一震。

　　他听明白了。林越要的不是短期利益，而是长期的投资——投资牧域，投资牧尘，投资北灵境的未来。

　　“牧域愿与林大师缔结同盟之约。”牧锋站起身，郑重行礼，“此后二十年，牧域唯大师马首是瞻。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这是将整个牧域的未来，都押在了林越身上。

　　林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上面条款清晰：林越负责培养牧域子弟，提供丹药和功法；牧域需无条件支持林越在北灵境的一切行动，并逐步整合资源，建立属于双方的势力网络。

　　契约最后，有一行小字：此约至牧尘突破至尊之日自动解除。

　　“至尊……”牧尘看着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父亲签下契约后，林越当即开始行动。

　　“赵虎。”他唤来守在门外的护卫，“去万丹阁，让陈平把我昨天炼的那批‘淬体液’全部取来。再通知苏灵儿，让她准备二十份‘养神散’的材料。”

　　“是！”

　　“牧族长，现在就把那五个孩子叫来吧。”林越看向牧锋，“时间宝贵，今天就开始。”

　　半个时辰后，五个少年少女忐忑地站在庭院中。

　　最大的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五。他们都是牧域旁系或护卫子弟，天赋在族中算是中上，但远远达不到顶尖。

　　林越挨个检查了他们的经脉和灵力属性，然后从纳戒中取出五个玉瓶。

　　“这是‘淬体液’，每天修炼前浸泡一个时辰，持续七天。”林越分发下去，“七天后，我会根据你们的情况，传授相应的功法。”

　　“谢、谢谢大师！”孩子们激动地接过玉瓶。

　　“别急着谢。”林越语气平淡，“我的训练很苦，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退出。但留下的人，半年后若是达不到化天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就不配做我的学生。”

　　五个孩子齐齐挺直腰板：“我们不怕苦！”

　　“很好。”林越点点头，又看向牧尘，“你也一样。从今天起，每天来万丹阁找我，我亲自指导你修炼。”

　　牧尘重重点头：“是！”

　　安排完这些，林越正准备离开，牧锋忽然叫住他。

　　“林大师，还有一件事……”牧锋压低声音，“三天后，北灵城各大家族要举办年轻一辈的‘北灵会武’。柳域肯定会借此机会发难，届时……”

　　林越笑了。

　　“放心。”他拍拍牧锋的肩膀，“有我在，柳域翻不起浪。”

　　说完，他带着赵虎转身离去。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牧尘忽然有种错觉——这个人，好像生来就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众生。

　　“父亲。”牧尘轻声问，“您觉得，林大师到底是什么人？”

　　牧锋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他现在是牧域的机会，也是你的机缘。尘儿，抓住它。”

　　“我会的。”

　　牧尘握紧拳头，眼中燃起许久未见的斗志。

　　万丹阁，天字一号丹室。

　　林越刚回来，万青山就急匆匆找上门。

　　“林大师，出事了！”老阁主脸色难看，“柳域的人刚才来传话，说柳暝大师听说万丹阁有了新的五品炼丹师，想‘切磋交流’一下。时间就定在三天后，北灵会武的间隙。”

　　“柳暝？”林越挑了挑眉，“那个四品巅峰？”

　　“正是。”万青山忧心忡忡，“柳暝此人心胸狭窄，最看不得别人压他一头。这次‘切磋’，恐怕来者不善啊。”

　　林越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

　　“切磋？好啊。”

　　他走到丹炉前，掌心燃起赤红火焰。

　　“正好，我也想让北灵城的人知道——”

　　火焰跃动，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谁才是这里，真正的第一炼丹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