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雨季似乎还没彻底结束，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是一块没拧干的抹布。
回到韩国的第二天下午。
江南区清潭洞，一家刚刚开业不久、名为“The Vibe”的高端咖啡馆。
这家店大大方方地坐落在街角，巨大的落地窗明亮通透。
这是金煜轩的二姐金娜延创业的新项目，而幕后的大金主，正是金煜轩本人（当然，钱还是用的还在部队的大哥的）。
金煜轩坐在二楼的专属包厢里，手里漫不经心地搅动着面前那杯二姐特意叮嘱咖啡师做的“老板特调”——一杯加了双倍奶盖的丝绒拿铁。
“啧，这味道，果然还是大哥的钱比较香。”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个挂着“私人领域，外人误入”牌子的区域，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里见面，绝对比任何隐秘的场所都要安全。
“不过，搞得像地下党接头一样，我是来送礼物还是来送情报的？”
没办法，现在的局势确实有点“严峻”。
MSI夺冠的热度还没散去，他和雪允的“国民初恋CP”更是火得一塌糊涂。
甚至有那种闲得发慌的油管博主，开始逐帧分析他们在《Workdol》和《音乐中心》里的微表情，去每个视频的角落查他们是否有同款物品，一天一天地比对他们的行程安排，甚至翻找每一条Ins和泡泡，就为了试图找出他们“公费恋爱”的证据。
甚至于还有人把他们两个身上不同时期的创可贴P成了情侣纹身，逼得金煜轩不得不拍照自证。
这一届的网友，太疯狂了。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里面装着那个跨越两千公里的胡桃木八音盒和那一对熊猫发绳。
“叮铃。”
楼下的风铃轻响。
很快，服务员领着一个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娇小身影走了上来。
她在门口踌躇了两秒，似乎在确认方位，直到看到房间里金煜轩那身熟悉的穿搭，才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过来。
“煜轩xi……”
雪允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清丽脱俗的小脸。
“坐。”金煜轩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语气轻松，“欢迎来到我的，嗯，算是我的地盘吧。在这里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绝对没有长焦镜头。”
“你的地盘？”雪允惊讶地眨了眨眼，环顾四周，“这是你开的店吗？”
“嗯。准确地说，是我那个女强人二姐开的，我只是个被迫入股的小股东。”金煜轩耸了耸肩，“不过好处就是，想喝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这顿算我的。”
“还有，虽然是‘地下接头’，但也不用这么视死如归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跟我谈判分手的。唉，可惜了，我们的‘国民初恋CP’就要BE了，那些CP粉要伤心死了。”
“噗……”
雪允被他这副不正经的语气逗乐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坐下来，把手里紧紧抱着的一个粉色纸袋放在桌上，摘下口罩，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办法呀，现在外面太可怕了。经纪人欧巴说，现在至少有十个狗仔正对着我们公司的后门呢，就为了跟踪我找到和你恋爱的证据。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出来的。”
“辛苦了，我的大明星。”
“我的”这两个字，被他说得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丝让人脸红心跳的亲昵。
金煜轩笑了笑，将脚边的袋子提到了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的战利品。答应好的，必须要亲手送到的礼物。”
雪允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属于少女的惊喜瞬间冲淡了疲惫。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拿出了那个精致的木质八音盒。
发条拧动。
《卡农》清脆空灵的旋律在安静的角落里流淌开来。看着那只憨态可掬、抱着竹子睡觉的小熊猫，雪允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好可爱，这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熊猫了。”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木质的纹理，“而且这个音乐，真的很治愈。”
“还有这个。”金煜轩指了指袋子底部，“平时练习的时候可以用。”
那一对毛茸茸的熊猫发绳。
“谢谢，真的非常喜欢。”雪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动，但下一秒，那感动中又混杂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把那个粉色的纸袋推了过来，声音变小了一些：
“这是，我的回礼。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是我亲手做的。庆祝你夺冠。”
金煜轩打开一看，是一袋烤得金黄酥脆的曲奇饼干，每一块都被精心做成了熊猫的形状，甚至有的还抱着那个象征着冠军的奖杯。
“哇哦。”金煜轩拿出一块，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嗯，甜度刚刚好，黄油味很浓。看不出来啊雪允xi，你还有这手艺？以后如果不当爱豆了，可以考虑去开个甜品店，我一定入股。”
看着金煜轩吃得开心，雪允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煜轩xi……其实，今天经纪人欧巴本来是不想让我出来的。”
金煜轩嚼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一凝，但语气依然平静：“因为那些绯闻吗，公司要给你下禁足令了？实在不行，我让朴室长去跟你们公司商量一下。”
这很正常。对于上升期的女爱豆来说，绯闻是洪水猛兽。
“不，不是禁足。”
雪允咬了咬下唇，像是难以启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是禁足就好了，那样反而简单。”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困惑和一种被当作商品的屈辱感：
“室长说，现在的热度对组合很有利。因为我们的CP话题，NMIXX的搜索量和音源都在回升。公司那边，甚至有点乐见其成的意思。”
“他们没有禁止我和你来往，甚至，那个负责宣传的室长还暗示我，如果可以的话，不用急着澄清。甚至可以，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制造一点‘巧合’，比如发一点模棱两可的言论，或者，不小心手滑上传合照这种，维持这种热度。”
说到这里，雪允的声音哽咽了。
“煜轩xi，我觉得好害怕。”
“我明明是真心想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很好的搭档。我对你的感激，还有那种，那种心情，都是真的。”
“可是现在，在公司眼里，在网络上，这一切好像都变成了‘生意’，变成了‘营销’。我怕有一天，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来见你，到底是因为我想见你，还是因为，公司需要我来见你。”
那种被资本裹挟的无力感，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太过沉重了。
她不想把这段纯粹的关系，变成充满算计的剧本。
金煜轩沉默了。
他放下了手里的饼干，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发红的女孩。
他当然懂这种感觉。
当初在HYBE，他也是因为这种类似的、令人作呕的“安排”和“误解”，才愤而离开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雪允也遇到了同样的困境。
“雪允呐。”
金煜轩突然开口，没有再叫她“雪允xi”，而是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
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地在她那个八音盒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