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南宋高宗:北伐!北伐!北伐!

第20章 潮来了,是红的!

  赵构的目光在那叠地契上停留了片刻。

  纸张边缘已经磨得起毛,最上面一张是湖州长兴县的三百亩水田,墨迹是淳化年间的,透着一股霉味和陈旧的墨香。

  这是徐家三代人的家底。

  “你要什么?”赵构没有去接那匣子,只是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发顶。

  徐徽言伏在地上的身躯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后的爆发。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草民一不求官,二不求财。只求陛下赐草民一副甲、一匹马,把这匣子里的东西,换成前线杀贼的刀枪!草民想让史官记一笔——徐氏子孙,未辱先父清名!”

  便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钱塘江潮水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赵构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本以为这世道烂透了,文官爱钱,武官惜死,可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却用这几张旧纸,狠狠扇了这世道一记耳光。

  “准。”

  赵构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铁锤砸在案几上。

  他转头看向正在研磨的赵鼎:“拟诏。凡毁家纾难者,其子女入武学预科,本人授‘义士’衔,朔望之日,许其穿布衣与朝臣同列祭庙。”

  这道诏书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仅仅两日后,两浙路最大的海商刘锡就跪在了行宫门外。

  这胖子满头大汗,身后跟着十几个挑夫,箱笼里装的不是地契,而是实打实的五万两现银,还有一张写着八艘千石海船的清单。

  “草民不敢求官。”刘锡擦着额头的汗,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透着商人的精明,“只求陛下给个恩典,让草民的船队出海时,市舶司能给个‘优先通关’的牌子。”

  赵构坐在那把硬得硌人的紫檀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商人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

  徐徽言求的是名,刘锡求的是利。

  求利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欲无求。

  “牌子可以给。”赵构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但朕要加一条。你那八艘船,每艘出海必须带上三十名伤兵遗孤。送去泉州,不管是学掌舵还是学造船,三年后,朕要见到两百四十个懂水性的好苗子。少一个,朕摘你的脑袋。”

  刘锡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磕头如捣蒜。

  这买卖划算,带几个孩子吃饭而已,换来的可是通商特权。

  随着诏书下达,临安城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城南的染坊街如今叫“千机堂”。

  原本在那晒布的竹竿上,现在挂满了粗布织就的绑腿和军帐。

  还没走进巷子,就能听见密集的机杼声,像是连绵不绝的雨点。

  那些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们,此刻正如火如荼地赶工,还有几个垂髫童子在一旁帮忙理线。

  赵构微服路过时,听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一边踩着织机,一边对旁边的媳妇念叨:“多踩一脚,前头的娃就能少挨冻。这也是积德。”

  这就是人味。

  赵构没有惊动她们,转身去了城外的校场。

  李显忠办事利索,“民团协防”的架子已经拉起来了。

  十户一牌,百户一甲。

  泥泞的校场上,几百个穿着杂色短褐的汉子正在列队。

  没有整齐的号令,也没有精良的铠甲。

  大多数人手里拿的甚至是削尖的竹竿,动作笨拙得像是在驱赶麻雀。

  一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兵正黑着脸,一脚踹在一个年轻后生的屁股上:“手端平!这是枪,不是锄头!金人的马撞过来,你手一软,就是个死!”

  那后生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也不恼,嘿嘿笑着拍拍土:“叔,我要是真戳死个金兵,真能赏二两银子?”

  “赏!”

  赵构从人群后走了出来,靴子上沾满了泥点。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一身戎装的年轻人。

  赵构走到那后生面前,伸手扶正了他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竹枪:“别说二两银子。今后凡乡勇擒获敌探、斩杀金兵者,赏格与正规军同等。谁敢克扣一个铜板,朕扒了他的皮。”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声音粗厉、杂乱,却比任何礼乐都要动听。

  第八日夜,钱塘江的天文大潮如期而至。

  月亮被乌云遮了大半,江面上一片漆黑。

  忽然,闷雷般的声响从海口方向滚滚而来。

  那浪头足有三丈高,狠狠拍在江堤上,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发颤。

  江畔为了防备金人偷袭而立的木栅栏,瞬间被卷得粉碎。

  但没有人跑。

  数千名民夫和士兵,腰上系着粗麻绳,像是串蚂蚱一样连在一起,死死钉在堤岸上。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沙袋,哪里有缺口就往哪里填。

  赵构站在最高处的观潮台上,狂风扯得他身后的“誓死守土”大旗猎猎作响,旗杆几乎弯成了弓形。

  他没动,身后的大臣们便也不敢动。

  黎明时分,潮水终于退去。

  第一缕晨曦洒在江滩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退潮后的泥滩上,竟留下了一大片赤红色的水痕,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极了漫山遍野的鲜血。

  “红潮……是红潮!”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在这个时代,红色并不总是代表不祥。

  宦官总管谭稹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激动得浑身哆嗦,对着宫门方向就开始磕头:“这是天降赤龙!陛下,这是赤帝子斩白蛇之兆啊!真龙复醒,天佑大宋!”

  百姓们不懂什么典故,他们只看到了那片血一样的红色,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战壮行。

  “潮水染血!天助我军!”

  呼喊声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了一股比潮水还要汹涌的声浪。

  赵构看着那片所谓的“赤龙”,心里清楚那不过是上游冲刷下来的红土层或者是某种藻类爆发。

  但这并不妨碍他利用这个美丽的误会。

  当天下午,《抗金总动员诏》贴满了临安的大街小巷。

  各州县开始设立“忠烈亭”。

  赵构提笔写下的第一块碑文,不是给哪个将军的,而是给一个无名小卒:“张二狗,婺州人,护火药车不退,死于此。”

  夜深了,御书房的灯火依旧通明。

  岳飞呈上来的《沿江布防全图》摊在桌案上。

  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十二处伏击带、七座秘密船坞。

  赵构手里捏着一支朱笔,在“建康”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该我们动手了。”

  他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晕开一抹朱红。

  就在这时,李显忠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台州府送来的急报。

  “官家,”李显忠的神色有些古怪,既像是兴奋,又透着隐隐的担忧,“台州那边的民团协防推行得太顺了。只是……”

  赵构抬起头:“只是什么?”

  “台州知府来报,发下去的三千把旧式长刀,收不回来了。”李显忠压低了声音,“那些乡勇尝到了甜头,成群结队地在那边‘巡逻’,说是防金贼,可这劲头……有点收不住了。知府想去收缴兵器,差点被几个领头的汉子给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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