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铸天庭:我携人间飞升

第25章 以战养战

  距离那根玄鸟尾羽实羽长出,又过去整整七天。

  夜鸦集的营地,在急剧膨胀和超高强度的运转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燃烧的状态。

  人口突破四百的阈值,意味着秩序与混乱的角力达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新搭建的土屋和窝棚像藤壶般附着在原有营地周围,简陋的巷道泥泞不堪,空气中永远飘浮着新泥、汗水、劣质炭火和人群聚居特有的复杂体味。

  “耕战一体”的铁律,如同最严苛的模具,强行塑造着每一个人的生活。

  天未亮,尖锐的骨哨便撕破黎明,所有人必须在十息内起身。

  男人去训练场或矿场,女人去田埂或工坊,老人孩子则被组织起来收集燃料、处理杂务。

  苏文清的树皮册子上,工分和过失的记录密密麻麻,奖惩的布告几乎每天都要更换。

  石猛的三十人战兵队,在加倍严苛的训练和高额肉食供给下,眼神里的凶悍已接近实质,他们成了营地中一个特殊的、令人敬畏又隐隐排斥的群体。

  然而,表面的高效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食物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新开垦的土地远未到收获之时,狩猎和采集的范围已逼近安全极限,每日消耗的粮食却是个天文数字。

  苏文清不得不将每日两餐糊糊的稠度,又降低了半分。

  不满的嘟囔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尤其是那些新归附者,他们投奔是为了一口饱饭,现实却比想象中更艰难。

  不同来源的群体之间,隔阂与摩擦也在加剧。

  最早追随陈夜的老族人,自认劳苦功高,对新来者难免有优越感。

  而新归附的几个群体之间,也因过往习惯、对“工分”制度理解不同,甚至仅仅因为争夺一块稍干燥的睡觉位置而产生矛盾。

  三天前,两个分别来自不同流民营地的新人,因为排队打饭时的推搡爆发斗殴,被石猛当众各抽了十鞭,鲜血淋漓地吊在营地门口示众半日。

  血腥的震慑有效,但也让气氛更加压抑。

  冶炼坊的进展,是难得的亮点。

  在老猎户几乎不眠不休的督促和几名有经验的俘虏工匠指导下,第一座简易炼铁炉在第五天成功点火。

  当暗红色的、滚烫的铁水从炉嘴流出,注入粗糙的沙模时,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这欢呼不仅仅是为了铁,更是为了某种“希望”——能自己打造兵甲,意味着更强的自卫能力,也意味着更独立的生存资本。

  第一批浇铸出的,是十几个歪歪扭扭、但足够沉重的矛头。

  当这些矛头被安装在削制的硬木杆上,分发到战兵队手中时,石猛抚摸那冰凉铁器的眼神,像是在抚摸情人。

  但陈夜知道,这只是开始。

  赤铁矿储量有限,燃料木炭消耗巨大,合格的工匠更是稀缺。

  冶炼坊的产能,远不足以支撑整个营地武器的更新换代,更别说打造铠甲了。

  而且,如此大规模、高调的活动,不可能永远瞒过外界的眼睛。

  果然,变化在第八天清晨到来。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也最寂静的时刻。

  营地外围,一处设在山脊灌木丛中的暗哨,值守的是个来自西北逃兵寨的汉子,性情悍勇,却也因连日的枯燥潜伏而有些懈怠。

  就在他抱着粗糙的木矛,靠着岩石打盹的瞬间——

  “咻!”

  一支从极远处射来的弩箭,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软倒在地。

  几乎在暗哨倒下的同时,尖锐的骨哨报警声从营地正门的瞭望塔上凄厉响起!

  负责瞭望的老猎户弟子,看到了令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在东方天际那鱼肚白的微光映衬下,黑压压一片骑兵,正如同沉默的潮水,沿着干涸的河道,向营地疾驰而来!

  人数绝对超过五十骑,比上次那支溃退的轻骑规模更大,而且阵型严整,无声无息,只有马蹄敲击冻土的闷雷声滚滚逼近!

  是黑山城的报复!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显然,对方吸取了上次轻敌冒进的教训,这次派出的是一支真正的精锐,意图很明显——以雷霆之势,一举荡平这个屡次挑衅、且正在快速成长的“毒瘤”!

  “敌袭——!!黑山城骑兵!超过五十骑!正门方向!”

  瞭望塔上的嘶吼,瞬间点燃了营地。

  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刚刚起身、睡眼惺忪的人们,像没头的苍蝇般乱撞。

  新归附者中,许多人下意识就想往窝棚里钻,或是向营地后方逃跑。

  孩子的哭喊,妇人的尖叫,男人的喝骂,混成一片。

  “肃静!!”石猛的咆哮如同炸雷,他早已闻讯冲上正门围墙,独臂挥舞着新得的铁矛,声嘶力竭,“战兵队!上墙!弩手上箭!其他人,按演练疏散!慌什么!墙在人在!”

  在他的怒吼和皮鞭的驱赶下,混乱稍稍被遏制。

  战兵队三十人,在长期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预定防守位置。

  二十名弩手(其中半数是新人)手忙脚乱地给弩机上弦,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弩箭。

  其余人则按照日常演练,将老弱妇孺向营地中心几座最坚固的土屋疏散。

  陈夜早已冲出居所。

  他面色沉静如水,但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五十余骑精锐,夜鸦集现有的围墙和三十战兵,正面硬撼,绝无幸理。

  对方选择黎明突袭,正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他几步跃上正门旁的指挥土台,目光如电,扫过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也扫过己方墙上那些紧张得脸色发白、甚至微微发抖的弩手。

  不行,光是恐惧,就足以让弩箭失去准头。

  “石猛!”陈夜低喝。

  “在!”

  “带十人,持大盾长矛,守门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门绝不能开!”

  “是!”

  “其余弩手,听我号令,三息后,齐射一轮,不必瞄准,覆盖墙外三十步区域!射完立刻蹲下装填,没有命令,不许露头!”

  命令迅速传达,弩手们勉强定下神,将弩箭架在墙垛缺口,手指扣上悬刀,但手臂依旧在抖。

  骑兵已冲入百步之内!

  甚至能看清为首骑士冰冷面甲下的眼睛,和那高高扬起、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的马刀!

  马蹄声如同死神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八十步!七十步!

  陈夜闭上眼睛。

  意念在瞬间沉入魂海,沉入那与整个夜鸦集庞大气运紧密相连的玄鸟虚影!

  他能“看到”,营地中四百余族人此刻散发出的、无比强烈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源自求生的疯狂战意!

  这些庞杂激烈的情感和意念,如同狂暴的洪流,冲击着气运星云,也让核心的玄鸟虚影剧烈波动起来!

  “就是现在!”

  陈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玄光暴涨!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向墙头那二十名弩手,口中吐出一个古老而艰涩的音节,仿佛不是人声,而是某种天地共鸣的律令!

  “玄鸟佑我,气运加持——军魂,现!”

  “唳——!”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来自魂海深处的啼鸣,在陈夜意识中炸响!他魂海中,那玄鸟虚影双翅猛然一震!

  周身玄光,尤其是尾部那根凝实的尾羽,光芒大盛!一股精纯、灼热、带着煌煌威压与铁血战意的奇异力量,顺着陈夜意念指引,如同决堤洪水,分作二十股,跨越空间,骤然灌注进墙头那二十名弩手体内!

  “呃啊——!”

  二十名弩手,同时身体剧震!一股难以形容的、滚烫而充满力量的热流,从头顶百会穴贯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们感觉自己的恐惧如同冰雪消融,手臂不再颤抖,视线从未如此清晰,甚至连耳边呼啸的风声、震耳的马蹄声,都仿佛被拉远、过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专注!

  更让他们自己都感到骇然的是,在他们身后,一道极其模糊、淡薄、但真实不虚的、持戈而立的战士虚影,一闪而逝!

  虽然只存在了不到三息,便如泡沫般消散,但那一瞬间,二十人仿佛心意相通,气息相连,化作一个整体!

  “放!”陈夜的命令恰在此时响起。

  “嘣——!”

  二十张弩,同时击发!弓弦震动空气,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二十支弩箭,如同被无形之手引导,划过略带弧度的轨迹,覆盖向墙外五十步到三十步的区域!

  这个距离,正是骑兵冲刺速度最快、也最难闪避的死亡区间!

  冲在最前的黑山城骑兵,原本带着碾压的冷酷与轻蔑。

  一群流民,仓促上墙,能有什么威胁?

  然而,就在进入五十步的刹那,他们看到了墙头骤然亮起的、模糊的虚影,听到了那整齐得令人心悸的弓弦震动!

  “举盾——”带队骑士的厉吼刚刚出口。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闷响,战马凄厉的嘶鸣,骑士坠地的惨嚎,瞬间打破了冲锋的节奏!二十支弩箭,竟有超过一半命中了目标!或是射穿骑士单薄的皮甲,或是射入战马脖颈!冲在最前的七八骑,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被倒地的同伴和战马阻挡,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混乱和迟滞!

  一轮齐射,竟造成如此战果!

  别说黑山城骑兵难以置信,就连墙头的夜鸦集弩手自己,都愣住了。刚才那种奇妙的状态,那身后一闪而逝的虚影,那精准无比的射击感觉……是梦吗?

  “装填!”石猛的吼声将他们惊醒。

  弩手们这才发现,加持的效果已经消失,那种充盈的力量感和冰冷专注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手臂的酸软和精神的巨大疲惫,仿佛刚才那三息,抽干了他们大半的精力。

  但他们不敢怠慢,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给弩机上弦。

  墙下的混乱给了夜鸦集喘息之机。更多的族人被组织起来,将石块、滚木运上墙头。

  那两架床弩也被推到了正门两侧的预设位置,粗大的弩箭对准了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黑山城带队骑士显然没料到对方第一轮弩箭如此精准狠辣。

  他迅速判断出,强攻围墙代价太大,尤其是对方还有床弩。

  他当机立断,吹响了变调的骨哨。

  骑兵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不再试图直接冲击大门,而是开始沿着围墙奔驰,同时马上骑士张弓搭箭,向墙头抛射箭雨!

  他们意图很明显,利用机动优势,压制墙头守军,消耗其有生力量,寻找防御薄弱点。

  “笃笃笃!”箭矢钉在土墙和木盾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不时有倒霉的守军中箭惨叫倒地,被同伴迅速拖下墙。

  夜鸦集这边,弩手在石猛的指挥下,依靠墙垛掩护,进行着零散而坚决的反击,但准头和威力已无法与刚才那神奇的一轮齐射相比。

  床弩发射了一次,粗大的弩箭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钉死在地上,威慑力十足,但装填缓慢,难以形成持续压制。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黑山城骑兵绕着营地放箭,夜鸦集依靠围墙和弩箭苦苦支撑。

  但所有人都知道,僵持对夜鸦集不利。

  对方是机动骑兵,可以一直耗下去,而夜鸦集的弩箭、体力、乃至士气,都在被快速消耗。

  更可怕的是,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有后续兵力。

  陈夜站在指挥台上,面色依旧平静,但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下“军魂”加持,对他同样是巨大的消耗。

  那不仅仅是将国运渡给别人,更是以自身意志和玄鸟为桥梁,强行将二十人的心神、气血短暂统合,爆发出超越个体的力量。

  对国运的消耗,对心神的负担,都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短时间内,他无法再来一次。

  而且,他能感觉到,营地中族人的恐惧,正在重新抬头。

  刚才那神奇一击带来的振奋,正在被持续不断的箭雨和伤亡消磨。气运星云开始出现不稳的波动。

  必须打破僵局!

  必须给黑山城一个难忘的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来!

  他的目光,骤然投向营地外,东北方向,那片怪石嶙峋、通往铁背山彘巢穴的荒丘。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石猛!”陈夜厉声道。

  “集主!”

  “带战兵队,开门!出击!”

  “什么?!”石猛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门?出击?用三十步兵,对抗五十余骑精锐?

  “不是正面冲阵!”陈夜语速极快,指着东北方向,“看到那片乱石区没有?带人冲进去,依托乱石,且战且退,把他们往深处引!记住,只许败,不许胜!败得越狼狈,越像真的越好!把他们引到上次铁背山彘巢穴附近,然后,分散躲藏,等我信号!”

  石猛瞬间明白了陈夜的意图——借刀杀人,再借铁背山彘这把刀!他想起了上次那畜生的恐怖,也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凶险。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独眼中凶光爆闪:“明白!儿郎们,跟老子开门!杀出去!”

  “嘎吱——!”沉重的包铁木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隙。

  “夜鸦集!杀——!”石猛一马当先,独臂挺着铁矛,带着三十名战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狂吼着冲出营地,竟是不管不顾,直扑向最近的一小队黑山城骑兵!

  这突如其来的反冲锋,让黑山城骑兵也愣住了。流民不躲在墙后,竟敢出来送死?

  “找死!围上去,杀了他们!”带队骑士不惊反喜,立刻调集附近骑兵,朝石猛小队包抄过去。

  石猛根本不接战,带着人一头扎进东北方的乱石区。

  那里地形复杂,骑兵难以展开。

  夜鸦集战兵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如同泥鳅般在乱石间穿梭,不时用弩箭回头射击,挑逗追兵。

  “追!一个不留!”黑山城骑士被激怒了,留下十余人继续牵制营地,亲率四十余骑,追着石猛小队,也冲进了乱石区。

  一场诡异的追逐战在荒丘乱石间展开。

  夜鸦集战兵看似狼狈逃窜,不时有人“慌不择路”摔倒,丢盔弃甲,但却始终与追兵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将他们一步步引向荒丘深处,引向那片曾经发生过血战的、铁背山彘巢穴所在的沟壑。

  陈夜站在墙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东北方向。

  他的意念,与魂海中玄鸟虚影紧密相连,通过那根凝实的尾羽,竭力延伸着自己的感知,试图触及那片区域。

  他能模糊地“感觉”到石猛等人的气息,感觉到追兵的躁动与杀意,也感觉到了……

  在那片沟壑深处,一股沉睡着、但被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血腥气隐隐激怒的、暴戾而庞大的气息。

  就是现在!

  陈夜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魂海中玄鸟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尾部实羽光芒骤亮到极致,一道凝聚了他此刻所能调动的大部分国运和心神的、无形的“意念之刺”,朝着铁背山彘巢穴的方向,狠狠“刺”去!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最强烈的、充满挑衅和侮辱意味的“惊扰”!

  “吼——!!!!!”

  一声远比上次更加狂暴、更加愤怒、仿佛来自九幽的兽吼,猛地从荒丘深处炸响!地动山摇!连营地这边的土墙,都簌簌落下灰尘!

  紧接着,是山石崩裂、巨木折断的恐怖声响,以及一种沉重到让人心肝发颤的奔跑声,由远及近,疯狂逼近!

  “撤!快撤!按计划分散躲藏!”

  石猛嘶声狂吼,早已带着战兵,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瞬间化整为零,如同水滴入沙,消失在各处岩石缝隙和早就看好的藏身洞穴中。

  追进来的黑山城骑兵,正追得起劲,眼看就要将这群不知死活的流民全歼,突然听到这恐怖的兽吼,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动,全都骇然变色!

  “是铁背山彘!快退——”

  话音未落,一个如同小山般的黑影,带着腥风和碎石,从一处狭窄的谷口狂冲而出!正是那头曾被陈夜惊扰、此刻被彻底激怒的铁背山彘!

  它猩红的眼珠瞬间锁定了这群散发着讨厌气味、还在它“领地”内驰骋的“两脚兽”!

  接下来的场面,已不能用战斗形容,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杀。

  在狭窄崎岖的乱石沟壑中,骑兵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

  铁背山彘皮糙肉厚,寻常刀箭难伤,狂暴状态下,更是力大无穷,横冲直撞。

  黑山城骑兵试图结阵抵抗,但阵型瞬间被冲垮;试图逃跑,却被复杂的地形和发了狂的凶兽追上。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战马哀鸣声,响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营地墙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听着远处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杀戮之声,看着偶尔有惊惶失措的黑山城骑兵单人独马从乱石区亡命逃出,头也不回地远遁,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冷酷与威严。

  小半个时辰后,荒丘深处渐渐恢复了寂静,只有那头凶兽发泄完毕后,低沉的、满意的喘息声隐约传来,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返回巢穴。

  石猛带着战兵队员,陆陆续续从藏身之处出来。

  人人带伤,灰头土脸,但眼神亮得吓人。

  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破碎的兵甲、血肉模糊的人马尸体、以及那触目惊心的、被巨力犁开的沟壑和撞碎的岩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搜!所有能用的,全部带走!动作快!”石猛哑着嗓子下令。

  当石猛带着队伍,拖着十几副相对完整的皮甲、数十柄刀剑弓弩、以及七名面如土色、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多是受伤或坠马未死的工匠和辅兵,回到营地时,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劫后余生的欢呼!

  胜了!又一次胜了!而且是全歼了黑山城一支超过五十骑的精锐!自身损失,不过数人轻伤,无人阵亡!

  巨大的喜悦和自豪,如同狂潮,席卷了整个营地。

  新老族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抱怨、恐惧,似乎都被这辉煌的胜利暂时冲散。

  苏文清带着人,清点着缴获,手都在发抖。百余件完好的皮甲、刀剑、弓弩,还有七名俘虏,其中三人明显是工匠,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尤其是那些铠甲和弓弩,是夜鸦集目前最急需的!

  陈夜没有参与欢呼。他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下指挥台。

  刚才那一记“惊扰”山彘的意念之刺,消耗远超“军魂”加持。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冷静的光芒。

  当晚,篝火燃得格外旺盛。大锅里煮着加了缴获肉干的浓稠肉汤,香气四溢。陈夜站在英烈祠前,面对着所有族人。

  “今日之胜,赖英烈在天之灵庇佑,赖诸位舍生忘死!”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胜非侥幸。石猛及其麾下战兵,诱敌深入,蹈身死地,功不可没!自即日起,推行‘战功授田’之制!凡有战功者,依功大小,记‘战功’。待新垦之地收获,或新占他处,即可以‘战功’兑换相应田地,永为私产,可传子孙!”

  “战功授田!”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田地!私产!传家!这对于祖祖辈辈为奴、流放至此、一无所有的流民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尤其是石猛和他的战兵队,眼睛都红了!

  他们豁出命去拼杀,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口饱饭,一个活路,一个未来吗?

  现在,未来就在眼前!

  “此外,”陈夜继续道,压下沸腾的声浪,“今日俘虏之工匠,并入匠作区。其所长,需倾囊相授于我夜鸦集匠人。学成者,亦有赏。从明日起,匠作区扩大,不仅要炼铁,更要尝试鞣制皮革,打造皮甲!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三十副夜鸦集自产的皮甲!”

  “万岁!集主万岁!”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接下来数日,夜鸦集以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投入到消化胜利果实的劳作中。

  匠作区迎来了质的飞跃。那三名俘虏工匠,在“战功授田”的刺激和严厉监管下,不敢藏私,将鞣皮、制甲的技艺,一点点传授给夜鸦集的匠人。

  虽然工具简陋,材料有限,但第一副粗糙却结实的皮甲,还是在第十天被制作出来。

  当石猛亲手将这副皮甲穿在身上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都微微泛红。

  更大的惊喜,来自老猎户。

  他在清剿战场外围、追踪逃散敌骑时,在西北方向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缝下,发现了一片裸露的、微微泛白的岩壁。

  他尝了尝岩壁上渗出的、带着咸涩味道的水渍,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是盐!岩盐!

  虽然杂质很多,但经过简单的溶解、过滤、蒸煮,就能得到能食用的盐!

  食盐,在这流放之地,是比粮食更珍贵的战略物资,以往只能靠黑山城高价盘剥,或是冒险与零星行商交换!

  岩盐矿的发现,彻底解决了夜鸦集的食盐问题,也意味着他们对外部的依赖,又少了一项。

  士气为之大振。

  夜深人静,陈夜再次内视魂海。

  经历了连续两场以弱胜强、尤其是今日这场堪称奇迹的大胜,夜鸦集的气运星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星云膨胀、凝实了数倍,核心处的玄鸟虚影,更是清晰得如同实质!它的翅展,已然达到惊人的一丈,周身玄光流转,宛如活物。

  尤其是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眸,此刻已然微微开阖,眸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让陈夜心惊的是,他尝试催动玄鸟,发现其虚影已可勉强离体,在他身周十丈范围内翱翔、显化!

  虽然依旧虚幻,且离体时间稍长、或距离稍远,便会迅速消耗国运并变得模糊,但这无疑是一个质的飞跃!

  这意味着,他对国运的掌控,对“势”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在玄鸟眼眸开阖、光芒大盛的深处,陈夜也看到了一丝此前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暗红色。

  那是杀戮、是仇恨、是胜利带来的骄狂与戾气,沉淀在了这国运的化身之中。

  福兮祸之所伏。

  夜鸦集,正如这不断壮大的玄鸟,在疾速翱翔冲天的同时,也将承载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重的因果与……业力。

  陈夜缓缓收回意念,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

  他知道,经此一役,夜鸦集与黑山城,已是不死不休。

  下一次到来的,恐怕就不仅仅是偏师了。

  而远方那些沉默的窥视者,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介入这场越来越超出掌控的棋局?

  星火燎原,其势已成。然则,燎原之火,最终是照亮新生,还是焚尽一切,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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