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铸天庭:我携人间飞升

第14章 英烈祠的奠基

  霜降了。

  黑风坳的清晨,岩石和枯草上挂着一层惨白的寒霜,像大地无声的叹息。

  夜鸦集的营地,却比往日更早地苏醒了。

  木质围墙在寒风中沉默矗立,墙内新建的三座低矮土屋,虽简陋,却将凛冽的寒气挡在了外面。

  屋前的空地上,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简易灶膛里,柴火哔剥作响,陶罐里煮着混合了肉干和块茎的糊糊,热气袅袅升起,带来一丝微弱但真实的暖意。

  人们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显得清晰。

  秩序带来了相对的安定。狩猎队、采集队、建造队、警戒哨,各司其职。

  按照《夜鸦律》记录的“工分”分配食物,虽然依旧清苦,但无人饿死,也无人敢公然抢夺。

  那种朝不保夕的绝望,似乎被这脆弱的壁垒隔开了一些。

  陈夜体内的气运暖流,随着这份日益稳固的秩序和众人心中滋生的微弱希望,持续壮大着,经脉的修复已接近尾声,力量在缓慢而坚定地恢复。

  魂海中的玄鸟虚影,羽翼愈发清晰,偶尔会引颈做出清鸣之姿,虽无声响,却自有一股昂然之意。

  然而,黑风坳的残酷,从未远离。

  这一日的狩猎,由石猛带队。目标是荒丘深处一处新发现的、可能有小型妖兽群栖息的岩缝。

  随着对周边环境的熟悉和配合的默契,狩猎嘶风兽已不再是赌上性命的冒险,而成了一项有风险但收益稳定的集体劳作。

  出发前,陈夜仔细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磨损但被磨尖的木矛,加固过的藤盾,以及必不可少的、用坚韧兽筋和弹性木材制作的简陋绊索和套索。

  老猎户再三强调了那处岩缝的地形和可能的风险。

  “记住,狩猎是为了活命,不是拼命。”

  陈夜的目光扫过石猛和另外四名被选入狩猎队的青壮,最后落在队伍中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陈旧刀疤的中年汉子身上。

  他叫老张,是后来从其他窝棚区投奔来的,据说以前是个逃兵,身手不错,但平时极少说话。

  “石猛为主,老张为辅。一切行动,听石猛号令。若遇险情,以保全自身、互相掩护为第一要务,猎物次之。”

  “明白!”石猛瓮声应道,用力拍了拍胸膛。

  老张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检查着手中的木矛尖端。

  队伍在晨曦中出发,融入荒丘斑驳的阴影里。

  营地里的人照常劳作,修补围墙,晾晒肉干,照料那一片日益茁壮的“田”。

  一切似乎都与往日无异。

  变故发生在午后。

  尖锐而短促的骨哨声撕裂了营地的平静!这是警戒哨发出的、代表“紧急情况”的信号!

  所有劳作瞬间停止,人们惊慌地抬头望去。

  只见荒丘方向,石猛背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狂奔而来,身后跟着另外三个狩猎队员,人人带伤,满脸血污和惊惶。

  被石猛背着的,正是老张,他的一条手臂以怪异的角度弯曲着,胸口一片血肉模糊,脸色灰败,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快!救人!”苏文清最先反应过来,嘶声喊道。

  人们手忙脚乱地将老张抬进最大的一间土屋。

  陈夜疾步上前,探手按住老张颈侧,脉息已微弱如游丝。

  他撕开老张染血的破烂皮袄,只见左胸靠近肩膀处,有一个碗口大的可怕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狠狠撞击撕扯过,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汩汩外涌。

  “怎么回事?”陈夜的声音冰冷,目光看向浑身是血、呼哧喘气的石猛。

  石猛虎目含泪,一拳砸在土墙上,泥土簌簌落下。

  “是铁背山彘!那岩缝里不止有嘶风兽,还藏了一头带崽的铁背山彘!我们没发现……那畜生发起狂来,刀枪难入,速度又快……老张是为了推开我……”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脸色惨白地补充:“那山彘冲过来,石大哥背对着没看见,老张哥……老张哥扑过去推开了石大哥,自己却被那畜生的獠牙挑中了……我们拼了命,用所有绊索和石头才把它赶回深处……”

  铁背山彘,低阶妖兽中的佼佼者,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绝非寻常嘶风兽可比。

  夜鸦集目前的装备和实力,正面对上,凶多吉少。

  陈夜不再多问,迅速检查伤口。伤口太深,流血过多,加上可能的脏腑震伤,已回天乏术。

  他试图像往常引导气运暖流为众人缓解疲乏、加速小伤愈合那样,将一丝暖流渡入老张体内,但那股生机勃勃的力量一进入老张残破的身体,便如泥牛入海,迅速消散——老张的生机已如风中残烛,这点微末气运,杯水车薪。

  老张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陈夜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娘……孩子……”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气流声,夹杂着血腥味。

  陈夜身体微微一震。他看向石猛。石猛红着眼睛,低声道:“他……他提过,老家好像还有老娘和闺女,逃役出来的……没了音讯。”

  老张的呼吸停止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热气,消散在土屋冰冷的空气中。他脸上那道旧刀疤,在死亡的沉寂中,显得格外刺目。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声。

  死亡,他们见过太多。饿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

  但这一次不同。老张不是死于饥饿或欺凌,他是为了推开石猛,为了保护同伴而死。

  这种死亡,带着血性的温度,也带着更沉重的压垮人心的力量。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绝望,开始在所有人心头弥漫。

  刚刚建立起的安稳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轻易击碎。原来,有了围墙,有了食物,有了律法,他们依旧如此脆弱。

  黑风坳的獠牙,从未真正收起。

  陈夜缓缓直起身。

  他看着老张灰败的脸,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惨白、惊惧、茫然的脸。

  石猛死死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指缝间渗出鲜血,那不是伤痛,是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

  其他队员也低着头,浑身发抖。

  不能这样。士气一旦垮掉,刚刚凝聚的人心将瞬间崩散。

  陈夜沉默地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原本属于青云剑宗制式的外袍——尽管早已污损不堪。

  他小心地,用这件衣服,盖住了老张的脸和胸膛上的伤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

  然后,他转身,面向屋内屋外所有聚集过来、神色惶然的人们,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冰棱敲击岩石,穿透了死寂。

  “拾掇干净,给他换身能找出的、最完整的衣服。”

  他先对苏文清和两个妇人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苏文清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带着人去找。

  在流放地,死人通常就是一张草席甚至直接拖去乱葬岗,何曾有过“整理遗容”的说法?

  陈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老张冰冷的身体上,缓缓道:“老张,夜鸦集狩猎队队员。今日狩猎,为护同伴,死于铁背山彘之獠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他不是饿死的,不是病死的,更不是被谁欺辱而死的。他是为我们夜鸦集获取食物、保护同伴而战死的。”

  “石猛。”陈夜看向那个痛苦得几乎要蜷缩起来的汉子。

  石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你欠他一条命。”陈夜的声音冷酷如铁,“但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是夜鸦集的。你的愧疚和这条命,该用在何处?”

  石猛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陈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最终,他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用头磕着地面,直到额头见血,才嘶声道:“石猛的命,是夜鸦集的!这条命,豁出去,护着大伙!”

  陈夜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屋外阴沉的天空。

  “传我话:今日一切劳作暂停。所有人,于营地西侧,向阳避风之处,为老张,掘墓立坟。”

  掘墓?立坟?在这朝不保夕的黑风坳?人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质疑此刻陈夜话语中的分量。

  “苏先生。”陈夜又道,“取一块平整木板,以炭为笔,记下:夜鸦集民,张氏,于黑风坳,为护集而殁。年月日。暂存。”

  苏文清肃然躬身:“文清领命。”

  “此外,”陈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肃穆,“自今日起,于营地中央,立一祠。不需华美,只需坚固、洁净。凡我夜鸦集之人,为集而战、为护同泽而死者,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出身为何,其名皆刻于祠中木牌之上,受后来者香火祭拜,永世不忘!”

  “此祠,便叫——英烈祠!”

  英烈祠!永世不忘!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畔炸响!在这人命贱如草芥的黑风坳,死,是常态,是归宿,是遗忘的开始。何曾有过“祠”?何曾有过“铭记”?更遑论“英烈”!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每个人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茫然、继而汹涌澎湃的滚烫热流!

  石猛猛地抬起头,额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他看着陈夜,看着地上被衣袍覆盖的老张,那双原本只有愤怒和冲动的虎目之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滋生、凝聚!那是一种超越了生存本能的东西——尊严!

  为一个护卫同伴而战死的人正名、立祠、永记的尊严!这尊严,同样也赋予了他这个被救者,赋予了他们这些在泥泞中挣扎求存、仿佛早已不配为人的人!

  其他狩猎队员,那些原本被死亡阴影笼罩、瑟瑟发抖的人,此刻也挺直了脊背。

  老张的死,不再是毫无价值的消亡,他被记住了,他将被刻在木牌上,受后来人祭拜!那么,自己若是有一天也……

  苏文清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饱读诗书,自然知道“忠烈祠”、“昭忠祠”为何物,那是庙堂之上,旌表功臣、激励来者的所在!

  他从未想过,在这被视为地狱的黑风坳,在这群被视为蝼蚁的流放者中间,会由这样一个年轻人,提出要立“英烈祠”!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野心!不,这已不是野心,这是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创举!他要给这群绝望的人,树立魂灵!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紧紧搂着自己的幼儿,眼泪无声滑落。她看着地上安息的老张,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可能飘零无踪的未来。

  但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能记住为她、为孩子而死的人……

  “还愣着做什么?”陈夜的声音将众人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为他,为我们未来的英烈,掘墓,立祠!”

  “是!”石猛第一个嘶吼着应道,抓起工具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悲伤化为了某种悲壮的行动力,纷纷拿起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石镐、木锨、甚至用手,涌向营地西侧。

  没有图纸,没有规划,全凭一股热血和庄重。

  人们默默地、奋力地挖掘着冻土。

  陈夜亲自选定了墓穴的位置和朝向。

  苏文清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用炭笔艰难却极其认真地,一笔一划刻下“夜鸦集民张氏之墓”几个字。

  墓成,碑立。

  老张被用干净的粗麻布包裹,抬入墓穴。

  没有棺材,没有陪葬,只有他生前用的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矛,放在他身侧。

  陈夜站在墓前,所有人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

  “今日,我夜鸦集第一位英烈,于此安息。”

  陈夜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他的血,不会白流。他的名,将被铭记。凡为我夜鸦集存续而流血流汗、乃至付出性命者,皆与他同在!”

  “鞠躬!”

  陈夜率先,对着那简陋的坟茔,深深一躬。

  身后,石猛、苏文清、老猎户、抱着孩子的妇人、所有幸存的男人、女人、甚至懵懂的孩子,都跟着弯下了腰。

  这一刻,没有强迫,只有发自内心的、沉重的敬意。

  泥土被一锹一锹填入墓穴,覆盖了那具曾经温热、如今冰冷的躯体,也覆盖了一种旧的、浑浑噩噩的活法。

  葬礼结束,众人并未散去。一种无声的默契驱使着他们,聚集到营地中央那片空地上。

  不用陈夜再吩咐,人们自发地开始清理地面,搬运相对规整的石块和泥土。

  英烈祠的建造,开始了。

  没有奢求,只求坚固。地基被挖得很深,墙壁用混合了草茎的黏土层层夯筑,屋顶用的是一整张最完整、最厚实的嘶风兽皮,铺在粗木搭成的框架上。

  祠很小,仅能容一人进入转身,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大的虔诚和力气去建造它。

  陈夜亲自用那柄小刀,削制了一块长方形的、略显粗糙的木牌。他沉默着,在木牌正面,刻下第一个名字——“张”。

  背面,则刻上了苏文清拟定的简短铭文:“为护同泽,殁于兽吻。英灵不远,永佑我集。”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时,小小的英烈祠终于立了起来。

  它矗立在营地中央,在几座低矮的土屋和简陋的围墙映衬下,显得异常肃穆、庄严。

  陈夜手持木牌,率先走入祠中。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一个稍高的土台。

  他将刻着“张”字的木牌,郑重地置于土台之上。然后,他退后一步,再次躬身一礼。

  石猛跟着走进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

  他对着木牌,重重磕了三个头,没有言语,然后默默退出。

  苏文清走了进来,整了整破旧的衣冠,对着木牌长长一揖。

  一个,两个……夜鸦集所有还活着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依次走进这狭小却沉重的空间,对着那块简单的木牌,或鞠躬,或磕头,或只是默默注视良久。

  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无声的哀悼和铭记。

  当最后一人退出,夜色已完全笼罩大地。

  寒风依旧,但营地中弥漫的那种冰冷的绝望和散漫,似乎被某种更加厚重、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陈夜独自站在英烈祠前,感受着体内气运的奔腾。

  这一次,汇聚而来的“气”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求生的渴望、收获的喜悦或对秩序的认同,而是融入了一种深沉、悲壮、近乎虔诚的“信念”之力!

  为集体牺牲者,必被铭记;牺牲必有价值;后来者,当承其志!

  这股全新的、带着血色与金光的气运,磅礴涌入,他魂海中那玄鸟虚影骤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双翼猛然舒展,身形再次凝实,眼眸之中,竟似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动而坚毅的神采!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虚幻的象征,仿佛开始有了某种朦胧的“灵”。

  与此同时,陈夜清晰感觉到,自己与整个夜鸦集之间那无形的联系,骤然加深、加固了!

  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守护”的担子,无声地落在了他的肩上,而这担子,又反过来化作更磅礴的力量,支撑着他的脊梁。

  他转身,看向沉默聚集在祠堂周围的族人。

  每一张脸上,都残留着悲恸,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一种找到了归属和意义的肃穆。

  “今日之后,”陈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里,“夜鸦集,有了魂。”

  “而这魂,需以血与火锤炼,以忠诚与勇气铸就。老张是第一个,但我不希望他是最后一个被铭记的英烈。我更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活着,看着夜鸦集,在这黑风坳,扎下根,发出芽,长成谁也不敢轻视的参天大树!”

  “现在,各自休息。明日,狩猎队暂停外出。石猛,苏先生,老猎户,还有所有队正,来我土屋。我们要知道,那头铁背山彘,究竟盘踞在何处。它的獠牙,沾了我夜鸦集英烈的血,这债,需用它的命来抵。”

  “但不再是莽撞的复仇,而是——狩猎。”

  他的眼中,寒光如星,杀意凛然,却又冷静如冰。

  夜色深沉,英烈祠在黑暗中静默矗立,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营地中,悲伤并未散去,但却转化为一种同仇敌忾的沉默力量。

  矿脉要寻,但内部的魂,必须先立起来。

  今夜,这魂,已有了寄託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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