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铸天庭:我携人间飞升

第16章 战前动员

  黑山城的战书,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夜鸦集每个人的心上。

  短暂的、被陈夜强行点燃的决绝火焰,在之后的一整天里,终究敌不过对“鸡犬不留”这四个字深入骨髓的恐惧,开始摇曳不定,进而分化、扭曲。

  营地表面维持着秩序。石猛带着他麾下五人,操练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狠,木矛撞击盾牌的声音沉闷而急促,汗水混着泥土从他们紧绷的脸上淌下,但那双双赤红的眼睛里,除了愤怒,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茫然。

  苏文清抱着他的树皮册子,在各处清点、计算,嘴唇抿得发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算得再清楚,也无法在五天内变出五百斤肉干、一百张兽皮、三百斤铁矿砂,更遑论二十个活生生的、等同于割去夜鸦集一半血肉的“劳力”。

  老猎户带着他的人消失在荒丘深处,去监视可能的动静,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黑山城真的发兵,靠几个探子根本无力阻挡。

  无形的、名为绝望的裂痕,在沉默中悄然蔓延。

  恐惧如同瘟疫,在低矮的土屋间、在打水归来的路上、在修补围墙的间隙,通过闪烁的眼神、压抑的叹息、欲言又止的交谈,悄然传播。

  “我们……斗不过的……”傍晚分发食物时,一个负责分发菜糊的妇人,手抖得厉害,差点将木勺掉进锅里,她看着碗里可怜的食物,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黑山城啊……有刀有马,有高墙……我们有什么?就这几根破木头……”

  “老张……老张就是被妖兽……要是官兵来了,那得死多少人……”

  有人低声附和,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那……那贡赋……根本不可能凑齐……我们是不是……是不是……”

  一个年轻些的流民,脸色惨白,目光躲闪,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但意思谁都懂——是不是该散了?

  或者……是不是该“商量”一下,交出谁,能换其他人活命?

  这种声音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随着时间推移,夜色降临,篝火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私语声渐渐汇聚成一股压抑的暗流。

  甚至有人偷偷将目光投向陈夜所在的土屋,眼神复杂,有期盼,有怀疑,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濒死的绝望。

  石猛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几次想冲过去揪出那些说丧气话的人,都被苏文清死死拉住。

  老猎户阴沉着脸回来,带回的消息是黑风坳入口处暂时平静,但这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夜一直待在自己的土屋里。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黑暗中,闭目调息。

  体内的气运暖流,清晰地感知到了营地里那股不断蔓延的、混杂着恐惧、猜疑、绝望的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污浊的溪流,试图侵蚀、污染那原本纯净而坚定的“气”。

  魂海中的玄鸟虚影,似乎也感受到这股压力,双翼微敛,光华略显暗淡。

  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在人心彻底溃散之前,将它重新凝聚,甚至淬炼得更加坚韧。

  单纯的命令和鼓舞已经不够,需要一场剖心沥胆的交谈,需要将血淋淋的现实和仅存的生路,赤裸裸地摆到每个人面前。

  深夜,当最后一堆篝火也添足了湿柴,化作暗红的炭火幽幽燃烧时,陈夜走出了土屋。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走到营地中央,那座小小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的英烈祠前。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那面刻着三条铁律的石壁下,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将旁边一堆准备好的、潮湿的灌木点燃。

  浓烟升起,火光再次跳跃,照亮了石壁和祠前的一小片空地。

  “所有人,过来。”陈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疲惫、惶恐、窃窃私语的人们,被这声音惊动,纷纷从土屋中、从围墙边、从阴影里走出,沉默地聚拢到石壁前。

  火光跳跃,映亮了一张张或麻木、或惊疑、或绝望的脸。

  石猛、苏文清、老猎户等人,也站到了人群前面。

  陈夜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那些眼神躲闪、面色灰败的人脸上稍作停留。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沉默蔓延,让篝火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声,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力量,压得那些心中动摇的人几乎抬不起头。

  “怕了?”良久,陈夜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觉得黑山城是座山,我们不过是山脚下的蚂蚁,伸伸脚就能踩死?”

  没人回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觉得那贡赋是天数,我们凑不齐,所以必死无疑?”

  陈夜继续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心,“或者,觉得散了,各奔东西,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又或者,想着把我绑了,把石猛、苏文清这些‘出头鸟’交出去,能换黑山城高抬贵手,放你们一条生路?”

  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几个有这种念头的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石猛猛地瞪圆了眼睛,拳头捏得咯咯响。苏文清闭上了眼,身体微微颤抖。

  “有这些想法,不怪你们。”陈夜的话锋忽然一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面对绝境,想寻一条活路,是天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冰坠地:“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些,都是死路!每一条,都是让你们死得更快、更惨的绝路!”

  人群一阵骚动。

  “以为散了就能活?”

  陈夜冷笑,“黑山城既然下了战书,点名要剿灭‘夜鸦集’,你们以为散了,他们就会放过你们?在这黑风坳,没有夜鸦集,你们是什么?是比野狗还不如的、孤零零的流放犯!黑山城的骑兵杀起来,更方便!一个个抓,一个个杀,就像碾死真正的蚂蚁!”

  “以为交出我们几个,就能活命?”

  陈夜的目光锐利如剑,刺向那几个脸色最白的人,“幼稚!黑山城要的,是杀鸡儆猴!是要让所有流放者知道,敢抱团,敢反抗,就是死路一条!”

  “交出一个陈夜,他们会要十个石猛!交出十个石猛,他们会要所有青壮的人头!直到把夜鸦集碾成粉末,直到再没有人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念头!到时候,你们剩下的人,是去做牛做马,还是被随手填了矿坑?”

  他的话,冷酷而现实,撕开了所有侥幸心理的遮羞布,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人群中的骚动变成了死寂,一种更深的、无处可逃的寒意攫住了每个人。

  “至于那贡赋……”陈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那根本不是要我们交的东西,那是勒死我们的绞索!五百斤肉干?我们全部存货不足百斤!一百张兽皮?倾其所有,不过二三十张!三百斤铁矿砂?我们连矿脉的影子都没看到!”

  “二十名劳力?那是要抽走夜鸦集的脊梁骨!交了,我们立刻就是等死的废物,黑山城再来,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每一双眼睛:“所以,投降是死,散伙是死,苟且也是死!黑山城,没打算给我们任何活路!那张羊皮纸,就是我们的催命符,也是我们的——战书!”

  “战书”二字,他咬得极重,在夜风中回荡。

  “可是……我们拿什么打?”

  一个颤抖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响起,是那个白天差点打翻菜糊的妇人,她满脸是泪,“我们只有木棍,石头……他们有的是刀,是马,是弓箭……我们……我们怎么打得过啊!”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陈夜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问道:“你们觉得,黑山城,很强吗?”

  众人一愣。

  “他们当然强!”有人下意识道,“他们有城池,有军队……”

  “那他们为什么不来?”陈夜打断他,目光如电,“为什么不是今天就来,不是明天就来,而是要等五天?为什么只是派六个人,扔下一张纸,而不是大军直接压境,把我们这小小的营地踏平?”

  人群安静下来,脸上露出思索。

  “因为他们在怕!”陈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他们怕什么?怕我们这几根木棍?怕我们这堵矮墙?不!他们怕的,是我们聚在一起!怕的是我们有了规矩,有了饭吃,有了房子住,有了敢和妖兽搏命、还敢立祠纪念死者的心气!”

  “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变化,看到了我们不再是一盘任人宰割的散沙!他们不确定,一脚踩下来,会不会被沙子里的石头硌了脚,甚至崩掉一颗牙!所以,他们先扔战书,想用‘鸡犬不留’吓散我们,让我们自己乱,自己垮掉!这样,他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轻轻松松进来捡现成的!”

  “这五天,不是给我们的死期,是给我们的机会!是他们犹豫、掂量、准备的时间!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陈夜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绝望迷雾。

  对啊,如果黑山城真有绝对把握,何必多此一举?

  “我们拿什么打?”

  陈夜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一次,他的眼中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火焰,“我们就拿我们聚在一起的这颗心去打!拿我们刚刚立起来的规矩去打!拿我们为了活下去敢拼命的这股气去打!”

  他猛地指向那座小小的英烈祠:“老张为什么死?他是为了推开石猛,是为了保护同伴!他一个人的命,换来了我们所有人的警惕,换来了狩猎队的经验,换来了那座祠堂里的一块牌子!他的血没有白流!”

  “如果我们现在散了,投降了,老张就白死了!我们之前建起的围墙,开垦的田地,立下的规矩,就全都成了笑话!”

  “黑山城以为我们是沙子,一吹就散。”

  陈夜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之力,“那我们就做石头!最硬最顽强的石头!聚在一起,就是他们踢不烂、啃不动的铁板!就算最后被砸碎,也要崩掉他满嘴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文清,忽然上前一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整了整破旧的衣袍,对着陈夜,也对着所有族人,深深一揖。

  “集主所言,振聋发聩!”

  苏文清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转向众人,朗声道,“诸位可曾听闻古语有云:‘哀兵必胜’?何谓哀兵?非是哭哭啼啼之兵,乃是受迫到极致、退无可退、唯有死战方能求生之兵!其志必坚,其心必齐,其气必盛!”

  他猛地指向黑风坳入口的方向,仿佛那里有千军万马:“黑山城恃强凌弱,视我等如草芥猪狗,此乃不义!彼为不义之师,骄横而来,必轻敌!我等为生死存亡而战,为护家园而战,为死难同袍而战,此乃哀兵,乃正义之师!正义之师,虽弱必强,虽寡必勇!”

  苏文清的话,文绉绉的,并非所有人都能完全听懂,但那“哀兵必胜”、“不义之师”、“正义之师”的词句,配合着他激昂的语调和悲愤的神情,却像一股滚烫的热油,浇在了众人已被陈夜点燃的心火上!

  “苏先生说得对!”

  石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在火光下像一尊铁塔,他双目赤红,声如洪钟,“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跪着是死,站着也是死!那为什么不站着死?!老子这条命,是老张推回来的!黑山城的杂种想要,可以!拿他们的命来换!”

  他“唰”地抽出腰间的粗糙石斧,狠狠劈在地上,火星四溅:“我石猛,愿为先锋!第一个冲上去!剁翻一个够本,剁翻两个赚一个!”

  “还有我!”一个狩猎队的青年嘶吼道,举起了手中的木矛。

  “算我一个!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不活了!”

  “不能散!散了就是死路一条!”

  压抑的恐惧和绝望,在陈夜抽丝剥茧的分析、苏文清引经据典的鼓舞、石猛悍不畏死的带动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转化成了悲愤的怒吼和同仇敌忾的决绝!

  求生的本能,对压迫的愤怒,对同伴牺牲的不甘,对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家”的眷恋,全部汇聚成了一股熊熊燃烧的火焰!

  陈夜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灼热、更加坚定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因人心动摇而略显滞涩的气运,再次奔涌起来,而且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热,仿佛融入了铁与血的气息。魂海中的玄鸟虚影,昂首长鸣,虚影似乎又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眼眸中那点灵动之色,愈发明显。

  “好!”陈夜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怒吼,“既然要战,那便死战!但不是去送死!”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黑山城有刀有马,我们硬拼,是以卵击石。”

  陈夜冷静地道,开始布置,语气中没有丝毫热血上头的冲动,只有冰冷的算计,“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他们来攻。我们要出去,要让他们进来!”

  众人一愣,不解其意。

  “老猎户。”陈夜看向一直阴沉着脸的老者。

  “在!”老猎户立刻上前。

  “你之前探查,说那铁背山彘的巢穴,在一处易守难攻的狭窄岩缝深处,而且附近地形复杂,多乱石沟壑,对吗?”

  “没错!”老猎户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那畜生狡猾,巢穴选得刁钻,入口狭窄,里面却有个不小的空间,而且周围地势崎岖,大队人马很难展开。”

  “就是那里了。”陈夜眼中寒光一闪,“五日期限,黑山城必会派人来,要么收‘贡赋’,要么探虚实。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引到铁背山彘的老巢去!”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借妖兽之力?这想法太大胆,太疯狂了!

  “铁背山彘皮糙肉厚,凶悍异常,正是对付披甲骑兵的利器。”陈夜继续道,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熟悉地形,可以设伏,可以诱敌。我们要让黑山城的鹰犬,和那头发了狂的畜生,先碰一碰!”

  “石猛。”

  “在!”

  “从明日起,战备队停止常规操练。你带人,由老猎户引路,详细勘察铁背山彘巢穴周围每一寸土地!哪里可以设绊索,哪里可以堆积滚石,哪里可以藏人,哪里是绝路,我要你一清二楚!”

  “是!”石猛吼声如雷,眼中燃起战意。

  “苏先生。”

  “文清在。”

  “集中所有能用的材料,制作尽可能多的陷阱机关!不要怕简陋,只要有用!尖木桩,陷坑,绊索,兜网……能想到的,都做出来!”

  “明白!”

  “其余人等,继续加固围墙,储备饮水食物,制作一切可用的武器,木矛要多削尖,石块要选棱角锋利的!老人妇孺,也开始练习投掷石块,到时候,哪怕扔一块石头,也能砸疼一个!”

  一条条命令清晰下达,目标明确,分工具体。

  先前那种弥漫的恐慌和绝望,被一种紧张、急迫、却又目标明确的战前准备气氛所取代。

  求生的欲望,转化为了具体的行动。

  陈夜最后看向所有人,声音斩钉截铁:“这五天,不是等死的五天!是挣命的天!黑山城要我们死,我们偏要活!还要活得让他们再不敢轻易伸爪子!”

  “今夜之言,出我之口,入尔之耳。”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带着最后的警告与凝聚,“若有人三心二意,暗中通敌,或临阵脱逃……”

  他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的寒意,比这黑风坳的夜风更冷。

  “必以叛集论处,神魂俱灭!”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肃穆而决然的面庞。英烈祠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祠中那块写着“张”字的木牌,仿佛也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战前动员已毕,刀,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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