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天水城中央广场已是人声鼎沸。
当昕南跟随着涌动的人流抵达时，眼前黑压压一片的景象让他心头微震。广场辽阔，足以容纳数万人，此刻却几乎被填满。前来参加试炼的少年少女们，脸上带着或激动、或忐忑、或紧张、或自信的神情，在长辈或仆从的陪伴下，簇拥在广场核心区域的外围。更多的则是看热闹的城中居民，熙熙攘攘，议论纷纷，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喧嚣声浪直冲云霄，连初升的朝阳似乎都因此而显得更加炽烈。
尽管昕南自认来得极早，天未亮便已动身，但此刻也只能被人潮推挤着，停留在距离中心那座临时搭建的高台尚有百余丈的外围。他踮起脚尖，越过无数攒动的人头，望向那高台。
台高一丈有余，以青石垒砌，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台上一字排开站着九道身影，如同九柄出鞘的利剑，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居中的是一位老者，身着灰白色朴素武士服，身形清瘦，面容古拙，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隐现，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广场的中心，无形的气场笼罩四方，让喧闹的人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昕南甚至不敢长时间注视他，仿佛多看一秒，自己的灵魂都会被那深邃的目光吸摄进去。这位，想必就是主持此次收徒大典的赤霞洞天外门长老，那位传说中的神藏境中期强者！
长老身后，分立八名年轻弟子。他们统一身着蓝白相间的劲装，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个个身姿挺拔，气息悠长深邃，眼神锐利而带着一丝属于大宗门弟子的矜持与骄傲。他们背负的长剑形制统一，剑鞘古朴，虽未出鞘，却隐隐有锋锐之气透出，显然并非凡品。这八人，如同众星拱月般护卫着长老，也代表着赤霞洞天的门面与未来。
广场中央，高台之前，矗立着一块约一人高的奇异巨石。巨石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莫名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古老而沧桑的气息。这便是今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试炼石。
在赤霞洞天弟子的引导下，所有自认达到启道境纳气标准、骨龄符合要求的年轻人，逐个登记好姓名，随后被分成了两列长长的队伍，如同两条蜿蜒的长龙，从高台前延伸出去，没入人海之中。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着，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试炼石光芒的亮起，以及台上长老那平淡无波、却足以决定台下之人命运的宣告。
昕南被安排在了其中一列队伍的中间位置。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速的心跳，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正在进行的测试。
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信心满满地将双手按在试炼石上。黝黑的石面微微一亮，浮现出淡淡的光晕和几个清晰的符文数字。
周战，“元气等级，三级。资质，红色。不通过。”长老的声音淡漠地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那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惨白，失魂落魄地被引导着从另一侧离开。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冷的少女上前，双手按上。
秦佳丽，“元气等级，五级。资质，橙色。不通过。”
少女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得黯然退下。
“元气等级，二级。资质，红色。不通过。”
“元气等级，四级。资质，红色。不通过。”
“元气等级，六级。资质，黄色。不通过。”
张不为，元气等级，八级，资质，蓝色，通过。
……
测试的速度不慢，但通过者却寥寥无几。近百人过去，能够引得试炼石亮起绿光及以上，并获得长老“通过”二字的，竟不足十人！每一个通过者，无不欣喜若狂，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被引领至高台一侧的特定区域等候，那里已然站了七八个幸运儿，个个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气氛愈发凝重。失败的阴霾笼罩在长长的队伍上空，许多人的脸上开始露出焦虑和不安。那试炼石仿佛一面冷酷的仙凡之镜，无情地映照出每个人天赋的极限。
昕南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他对自己所谓的“元气等级”毫无概念，跟随韩岳狩猎，他锻炼的是体魄、是气血、是猎杀技巧，从未系统地修炼过什么元气。至于资质……绿色才堪堪通过，自己能达到吗？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通过者。元气等级似乎至少都在五级以上，资质则至少是黄色，甚至有一个少年达到了青色资质，引得台上一位赤霞洞天弟子都微微颔首示意。
终于，轮到他了。
“下一个。”
负责引导的赤霞洞天弟子声音清朗，目光扫过昕南，见他衣着普通，气息内敛，眼中并无太多波澜。
昕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那黝黑的试炼石前。近看之下，巨石更显古朴神秘，光滑的石面倒映出他略显紧张的面容。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不屑。
成败，在此一举。
他不再犹豫，缓缓抬起双手，将掌心稳稳地按在了冰凉的石面之上。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微热的暖流，仿佛自石内生出，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迅速流入他的体内，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流转起来。这种感觉很奇异，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被温和探查的感觉。
他体内那被神秘老者的封印毫无动静，如同沉睡的火山。但他常年狩猎、吞食兽肉血汤所积累的磅礴气血之力，以及那异变后潜藏在四肢百骸深处的精纯能量，在这试炼石的引动下，似乎被激发、被辨识。
与此同时，试炼石黝黑的表面，骤然亮起！
光芒不算特别耀眼，却稳定而清晰。石面上，先是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符文数字——“七”。紧接着，石头的颜色开始变化，从底部开始，一抹生机勃勃的绿色光华迅速蔓延而上，最终稳定下来，将整块试炼石渲染成了通透的翠绿色，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充满了希望。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台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只在宣布结果时才睁眼的外门长老，目光落在试炼石上，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如同例行公事般，清晰而平淡地宣告了结果：
“元气等级，七级。资质等级，绿色。通过。”
声音不大，却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也重重地敲击在昕南的心上。
通过了！
真的通过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惊喜、强烈激动乃至一丝恍惚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昕南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他那张平日里大多没什么表情的古铜色脸庞上，无法抑制地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蹦出来一般。
绿色资质，七级元气，在这近百名测试者中，只能算中等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起那个青色资质的少年，他显得平庸；比起那些红色资质、二三级的失败者，他又是幸运的。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两个字——“通过”！
这意味着他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获得了踏入赤霞洞天这扇大门的资格！意味着他有了接触正统武道、获取资源、快速变强的希望！意味着他在这个陌生而庞大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个暂时的、或许能遮风避雨的落脚点！
他强忍着想要欢呼的冲动，按照之前通过者的流程，在引导弟子示意下，收回双手，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一些，走向高台一侧那处通过者聚集的区域。
当他站定在那七八个先他一步通过的少年少女中间时，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依旧急促的心跳。他偷偷环视四周，发现那些通过者看他的目光，大多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显然他的“绿色”资质和“七级”元气，并未引起太多重视。
但这又如何？
昕南并不在意。他微微仰头，望向高台上那几位蓝白身影，望向广场之外天水城辽阔的天空。
他的修行之路，终于在这一天要开始了。
测试足足持续了一上午，随着最后一个测试结果出现，赤霞洞天的招收弟子大典告一段落，七八百人前来测试，最终通过者不足一百，这等严格的筛选，可谓是百里挑一。“通过者，放假半天，了却私事，明日一早，动身回宗”，随着赤霞洞天长老的命令传来。人山人海的招收大典正式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昕南在这里无亲无故，他利用这半天的时间，继续将天水城探索了一番。
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所有人在广场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