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力感觉到事情的难办。
他低下头沉思了许久,才郑重地望向乌尼瓦。
“爸爸,我们应该相信树神大人不是吗?”
乌尼瓦愣住了。
“相信?”
他这儿子还真是够胆大的。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敢相信树神大人?
乌克力重复了一遍。
“是的,相信。
爸爸,虽然这听起来很冒险,可您忘了吗?树神大人祂是一位仁慈的神。
祂给过我许多指引,那些指引没有一样是错的。
而且自从遇到了树神大人,我觉得我的生活越发顺遂,甚至还当上了海神祭司。
祭司这种,那是我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海神可是树神大人身边的神,祂看在海神大人的面子上,应该也不会害我们的。”
乌尼瓦苦笑。
他这儿子真是一点没有继承他的谨慎和头脑,全随了他老婆了。
但乌克力天真,他却不能像乌克力一样。
他神色认真。
“乌克力,不得不说,你很乐观。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祭司可以有很多个,但命只有一条。
现在海神昏迷,你就算死了,还是因为给寿神建神庙死的,你觉得海神醒来又能有多在意呢?
祂难不成还会为了你,跟树神对着干吗?
你醒醒吧,在神明心里,人类并没有那么重要。”
关于这一点,乌尼瓦一直看得很透彻。
在树神显灵之前,他从来都不相信任何神明。
在他眼中,只有利益。
因为神明不会听人类的祈祷,不会在意人类的苦难。
他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却不插手任何人类事务。
所以相比起那些不断求神明庇佑的人,他只相信自己。
乌克力不由得沉默了。
那他爸爸是什么意思呢?
让他完全不管树神的神谕,只当自己没听见?
那不就相当于背叛了树神吗?
背叛树神是什么结果,他不知道。
但那总比冒犯树神要严重得多!
冒犯树神尚且都要遭受雷刑,要被老鼠和秃鹫啃食,尸骨无存。
一想到这里,乌克力猛打了个寒噤。
他看向乌尼瓦,坚定地说。
“爸爸,你和村民们在家等我消息。
古哈尔辖区,我一个人去!”
什么?!
乌尼瓦震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飞快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
乌克力,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去送死吗?
你死了你要我怎么办?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可经不起刺激。”
海莉尔眼含担忧地望着乌克力,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乌尼瓦注意到海莉尔,又说。
“你和海莉尔都要结婚了,你忍心抛下她一个人?
还有,树神的神谕是说,让我们全村人都去,你一个人顶什么用?
听话,快打消你这可怕的念头!
你爸爸我都活了这么久了,也活够了,还是我去吧。
我想过了,哪怕树神要清算我们村从前对他的不敬,我也都认了。”
乌克力无奈地说,“爸爸,这里离古哈尔辖区那么远。
你要是过去,在路上身体都吃不消了,还能干什么活呢?
而且你万一不适应古哈尔辖区的生活,不是更让我担心吗?”
乌尼瓦板起了脸。
“我是你爸爸,我说我去就我去!
乌克力,你不要想左右我的决定!”
他转身就进了屋。
乌克力急忙跟了进去。
他还想再劝,却被乌尼瓦直接关在了卧室门外。
乌克力不死心地拍门。
“爸爸,你开开门啊!大不了我跟你一起去!
曾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父子都是一起面对的。
爸爸,这一次你也别想扔下我!”
卧室内,乌尼瓦佝偻着身体,神色悲伤。
他哪里想扔下乌克力?
他这不是没办法吗?
他很爱乌克力这个儿子,当然想让乌克力好好活着。
至于他自己,没什么要紧的。
乌克力见乌尼瓦不肯给他开门,拍着门的手一下紧握成拳。
他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
从小到大,他爸爸已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现在爸爸老了,他是想让他爸爸为他付出到死吗?
如果他能心安理得,那他就不是人!
他眼眶渐渐红了。
海莉尔走上前,握住他的一侧肩膀,体贴地说。
“乌克力,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就以她对乌克力的了解,乌克力还算孝顺。
要说乌克力会不管他爸爸的死活,海莉尔是不信的。
她觉得,乌克力一定会做点什么,不会放任自己爸爸独自去古哈尔辖区。
乌克力转过身,看见海莉尔脸上的关怀。
他突然狠狠地将海莉尔拥进了怀里。
他喃喃自语,“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见到我这样的无助。
对不起,我的决定很可能会伤害到你。
对不起,你和我在一起经历了太多。
海莉尔回抱住了他,双臂缠上了他的脊背。
她轻声说,“乌克力,你不用感到抱歉,我会理解你的。”
他们紧紧相拥。
海沃廉夫妇在屋外看见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
布蕾尼脸上满是忧愁。
“唉,这小两口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他们几个月前才经历了一次生死大劫,如今又要经历。
我可怜的女儿啊,我多么希望她能平安顺遂,再也不用经受苦难。”
海沃廉目光沉沉。
“这都是命,该是她经历的,她无论怎样都会经历。
你和我,谁都无法插手太多。”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海莉尔就找不到乌克力的身影了。
这是她平常弄早饭的时间。
乌克力知道,并且乌克力都会起来陪她一起弄的。
她在厨房里等了很久都没能等来乌克力,心里就有些不安。
等她去了乌克力的房间,只是一眼,她就发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也没有被人睡过的痕迹。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奇怪,乌克力昨晚没有睡觉吗?
他去哪了?
“乌克力?乌克力!”
海莉尔跑到屋外喊了一圈,没有人应答。
她又在乌克力常去的地方找了找,还是没有见到乌克力的人。
心急之下的她回到了乌克力的房间,发现在桌上压了一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