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钢铁刺入胸腔时，林默最后的意识是荒谬。

　　不是丧尸。

　　不是天灾。

　　是背后递来的刀，来自他分出去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的“兄弟”。

　　视野染红的前一秒，他听见那个娇滴滴倚在别人怀里的女人说：“默哥，别怪我。你仓库密码……总得有人告诉陈哥。”

　　声音还是那么软。

　　软得让他死后三年想起都犯恶心。

　　……

　　眼皮猛地睁开。

　　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炸开。林默从床上弹坐起来，手死死按住左胸。

　　没有伤口，没有血。

　　只有冷汗浸透的纯棉睡衣，紧贴着皮肤，传来不真实的柔软触感。

　　他扭头。

　　窗外阳光刺眼，楼下车流平稳。空调发出低微的运转声，墙上电子日历清晰显示：2035年6月12日。

　　距离那场席卷全球的“永夜暴雪”，还有整整四十五天。

　　距离他被最信任的兄弟陈昊和那个女人苏倩联手捅死，也就发生在末世后不久。

　　“哈……”

　　林默笑了一声。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没有冻疮和伤疤的手指。

　　这不是梦。

　　那种濒死的冰冷和背叛的钝痛，太清晰了。

　　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在脑髓里燃烧。

　　他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他还只是个普通公司职员，守着父母留下的郊区仓库和一点点存款的时候。

　　心脏在腔子里狂跳，不是恐惧，是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清醒。

　　前世他就是死得太“好”。

　　总以为末世里抱团才能取暖，把物资、把后背、甚至把那点可笑的感情寄托都给了别人。

　　结果呢？

　　温暖没等到，等来的是从背后捅进的刀。

　　这一世，规则得变变了。

　　林默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思绪飞转。

　　永夜暴雪，持续三年的全球性超低温灾难。

　　文明在第一个冬天就崩溃了大半。

　　电力、网络、秩序……一点点被严寒和饥饿吞噬。

　　囤物资是必须的。

　　他那个仓库位置偏，但够大够结实，是绝佳的据点。

　　钱……他存款不到八十万，加上仓库抵押，能动的现金大概一百五十万。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钱。需要把仓库改造得固若金汤。

　　需要武器，需要药品，需要一切能在极寒和人性沦丧中活下去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心脏位置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林默身体一僵。

　　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股热流所过之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肌肉的细微颤动，血液的加速流动。

　　这不是错觉。

　　他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男人身材匀称但偏文弱，是长期坐办公室的标准体型。

　　但林默能感觉到，皮肤之下，某种东西正在苏醒，强化。很缓慢，但确凿无疑。

　　体魄强化？重生附带的能力？

　　他尝试挥出一拳。

　　拳风比预想中凌厉。

　　虽然没有夸张到破空，但力量、速度、协调性，绝对超出了他这具身体原有的水平，甚至接近他前世在末世挣扎一年后磨练出的状态。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是因为经历了三年极端环境的摧残和死亡瞬间的冲击，他的精神或者说灵魂强度被提升了，反过来促进了这具年轻身体的潜能开发？

　　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是至关重要的优势。

　　在末世，强健的体魄有时比一箱罐头更保命。

　　但光有体魄不够。

　　林默走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抬头看向镜中那张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脸。

　　眼神不一样了。

　　深处的疲惫和冰冷，是三十岁苟延残喘的林默才有的。

　　“这一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地说，“谁也别想再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声音平静，却透着铁锈般的腥气。

　　他擦干脸，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信息弹出来。最上面一条，备注是“倩倩”。

　　苏倩。

　　林默点开。

　　信息是昨晚发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撒娇带点埋怨：“默默，昨天怎么没跟我说晚安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周末陪我去看那个新出的珠宝嘛，同事都买了，就我没有……【可怜】”

　　后面跟着一个猫咪撒娇的表情包。

　　若是从前，林默会觉得她可爱，会心疼她“被同事比下去”，哪怕那珠宝要花掉他两个月工资，也会咬牙答应。

　　现在再看，每个字都透着精心计算的索取。

　　他甚至能想象出发信息时，苏倩脸上那副漫不经心又势在必得的表情。她一边吊着他这个“备胎”，一边大概早已和陈昊勾搭上了。

　　末世后，更是毫不犹豫地用他的命换了张更好的“饭票”。

　　林默没回复，直接划掉。

　　手指在删除联系人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

　　现在删了，太打草惊蛇。

　　留着她，反而能看看这出戏他们打算怎么演。

　　当务之急是搞钱，搞物资。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行方案。

　　短期快钱……他记得很清楚，就在这两天，本地一家不起眼的科技公司会突然爆出被巨头收购的消息，股价在三天内会疯涨七倍。

　　那是末世前最后一场资本狂欢的缩影。

　　他当初只是旁观者，这次，他要入场。

　　本金不够。

　　他需要杠杆。

　　林默眼神沉静，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略带沙哑却利落的女声：“喂？林默？稀奇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他大学同学，赵菱。毕业做了金融销售，人脉广，路子野，做事讲究但不过界。前世末世后没了消息，不知生死。

　　“菱姐，有事请教。”林默开门见山，“想用仓库做抵押，短期拆借一笔钱，利息高点没关系，要快，一周内能到账。有路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在掂量。

　　“仓库产权清晰？你自己完全所有？”

　　“清晰。我名下独有。”

　　“要多少？”

　　“越多越好。至少三百万。”

　　赵菱吹了声口哨：“口气不小。你碰上什么事了？赌球还是炒股？”

　　“炒股。”林默坦然道，“有个机会，稳赚。缺本金。”

　　“多稳？”

　　“一周内，至少翻两倍。我只要一周的短期拆借，利息可以给到月息百分之十。”

　　林默报出一个高得离谱的数字。正常情况下这是敲诈，但对于知道内幕的他来说，这成本完全可以接受。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半晌，赵菱说：“利息我不管，你自己跟资方谈。但我可以牵线。不过林默，老同学提醒你一句，这么高的短期利息，赚了还好，亏了……你仓库可就真没了。”

　　“我知道。谢了，菱姐。”林默语气诚恳，“事成之后，佣金按老规矩。”

　　“行。等我消息。最快下午给你信儿。”赵菱没多废话，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默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在悠闲地打太极拳，孩子追逐笑闹。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只有他知道，这片宁静底下，巨大的严寒正在地脉深处积聚。

　　四十五天后，第一片不化的雪花将落下，然后便是漫长的、吞噬一切的白。

　　而比暴雪更快的，是闻到危险气息的“鬣狗”们。

　　比如陈昊，他那个“好兄弟”，家里有些背景，消息灵通。

　　恐怕现在，他已经开始暗中转移资产、搜集物资了。

　　苏倩，就是他用来钓自己这条“有仓库的鱼”的饵。

　　林默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陈昊，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你的物资，你的准备，你依仗的一切……我都会好好“接收”的。

　　至于苏倩。

　　他眼前闪过女人最后那张楚楚动人却冰冷的脸。

　　这辈子，你看上的珠宝，恐怕得用别的来换了。

　　第一个目标很明确：利用信息差，在股市捞到第一桶金。

　　同时，通过赵菱接触灰色借贷，快速扩大本金。

　　有了钱，下一步才是全面启动仓库改造和物资囤积计划。

　　还有那股身体里的热流……需要找机会测试一下极限。

　　体魄，是在末世生存的另一条腿。

　　林默换上一身简单的运动服，准备出门。

　　先去仓库实地看看，丈量尺寸，构思改造方案。

　　顺便，试试这具新身体的力量和耐力。

　　路过穿衣镜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眼神里的最后一丝迷茫和温热，彻底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重生第一课：救世主是笑话，先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