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带我走
樊哙话没说完,只听“沧浪”一声!
他竟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杀狗用的短刀,狠狠地砍向案几的一角。
咔嚓!
那坚硬的实木桌角,像是豆腐一样被平整切下。
赵启瞳孔骤然一缩。
他离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那短刀通体幽黑,刀刃处却泛着诡异的蓝光,刚才切木头时没有丝毫阻滞感。
果然,与此前下属汇报的如出一辙!
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赵启自然认识这把断刃,是墨家造出来的利刃,只有贵族才有可能拥有。
可是,樊哙他只是个市井上普普通通的杀猪匠啊。
在大秦这般严峻的法令下,他是从哪弄来这把刀的?
几乎是樊哙亮刀的同时,屋子里其他几桌,都有一名宾客豁然起身。
唰唰唰!
虽然没有亮兵器,但个个横眉竖目,气势很足。
那是雄鹰商会的精锐护卫,是赵启在草原上用狼练出来的锐士。
他们面无表情地走到赵启身前,将其护在中间,虎视眈眈盯着樊哙,随时等待着赵启的命令。
吕雉看到这一幕,心里面感到十分诧异。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有钱的富商,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护卫。
这份远见,让她对赵启的认知又拔高了一层。
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原本愉悦的氛围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宾客们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最终只能将目光汇聚到赵启身上。
浑然不知与樊哙坐在一桌的还有几个人,右手都不约而同朝着桌子底下慢慢伸了过去,注意力却始终在赵启身上。
刘季见此情形,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赵启身边那个人身上的气势,比他在咸阳服役时见过的秦军精锐还要重!
“哎哎哎,樊哙,你这是干什么?!”刘季一脸严肃地走向樊哙,一把将樊哙按回了座位上。
紧接着,此前伸手的那几个人,同时将手伸了回来。
赵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面长舒一口气。
得亏了自己向来谨慎提前布局,要不然今晚还真有点难搞。
刘季安抚好樊哙,随即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赵启:“赵老弟,咱们乡里乡亲喝酒图个乐呵,樊哙是个粗人,不懂规矩。”
“不过嘛……”刘季话锋一转,指了指那几个护卫,“赵老弟来吃个喜酒,还要带着这么多好手贴身保护,这是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啊?”
一番话,大有拉仇恨的意思。
毕竟,现场都是沛县有头有脸的人物,萧何更是沛县主吏掾,除了县令他最大。
若是赵启承认是护卫,便显得他气量狭小,防备乡邻;若是不认,那就是虚伪,敢做不敢当。
果然,刘季话音刚落,吕公萧何看向赵启的目光中,加上了些审视的味道。
吕雉眉头拧了一下,心中只觉得刘季很是讨厌。
她正要开口替赵启辩解,赵启却淡淡一笑,从容不迫:“刘亭长误会了,我并未带护卫。”
“只是赵某平日里待人不薄,这些兄弟感念恩德,非要自发跟随,让各位见笑。”
语毕,他朝那些人轻轻挥手:“都坐下,别吓着刘亭长和吕公。”
几名护卫整齐划一地抱拳,收敛气息,坐回原位
这一手令行禁止,比任何辩解都要震撼人心。
刘季的笑容忽然凝固,眼底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抹忌惮之色。
宴席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赵启目光扫了一眼那张被切去一角的案几,心中惊涛骇浪。
樊哙手中的玄铁刃,萧何暗中囤积的雪花盐,还有刘季这帮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带着上帝视角来截胡。
没想到,自从踏进吕宅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是按照历史走向前进。
想到这儿,赵启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双眸含春水一脸坚定的吕雉身上。
唯独眼前的少女,拒绝刘季心许自己,似乎是这场定数中唯一的变数。
想到这里,赵启心中已经初步形成一个计划。
让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继续待在吕宅,看能不能再搅出些风浪来。
赵启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嘴角重新挂上一种和气生财的笑容。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袖,淡笑道:“家中尚有琐事,这便告辞。”
说完,他冲主位的吕公拱了拱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身为主人家的吕公,此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倒不是说他因为刚才的事情迁怒赵启,不愿与赵启多说。
而是老头子此刻眼神飘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整个大厅,依旧一片沉寂。
“咳咳…咳咳咳……”刘季忽然捂着嘴剧烈咳嗽,“不好意思,喝多了,受了冷风,咳咳……”
然而,他的咳嗽,就像是某种开关。
原本呆若木鸡的吕公瞬间回过神来,一脸惶恐与热切:“赵公子这就走了?这……这宴席才刚开始啊!”
“是啊是啊!”刘季紧跟着站了起来。
他几步绕过桌案,伸手拉住赵启的手臂,嚷嚷道:“赵老弟,你看这事儿闹的,樊哙就是个杀狗的粗人,喝了几两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说着,刘季猛地转头,冲着樊哙厉声喝道:“还坐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给赵公子赔罪,真想让我把你那破刀收了不成?”
樊哙浑身一颤,连忙收起短刀,小跑到赵启面前,瓮声瓮气道:“赵……赵公子,俺是个粗人,刚才多喝了几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俺一般见识。”
与此同时,萧何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赵君,今日乃大喜之日,切莫因为一点小误会扫了兴致。萧某自罚三杯,给赵君赔罪。”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曹参,也起身拱手致意。
看着这一幕,赵启心中的警惕值瞬间拉满。
此时的刘季不过是个小小的泗水亭长,也就是个村长级别的干部。
而萧何是县里的主吏掾,曹参是狱掾,吕公更是县令的座上宾。
论地位,论资历,谁不比刘季高?
可现在看来,刘季一声咳嗽,吕公才敢开口;刘季一声令下,樊哙哪怕手里握着神兵利器也得乖乖低头。
现场,隐隐有一种以刘季为尊的架势。
赵启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季,抽开手反握住他的手,笑道:“诸位盛情,赵某心领了。”
“只是商会事务繁忙,明日还有几批货要发往咸阳,实在是耽搁不得,改日,改日赵某定当在寒舍设宴,给诸位赔罪。”
说罢,他转身欲走。
“赵君!”
一声急切的呼唤,让他停下了脚步。
吕雉提着裙摆,几步冲到赵启身前,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哀求。
她不顾周围人惊愕的目光,仰起头:“带我走。”
短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吕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吕雉:“你……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一旁的刘季,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盯着赵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