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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引:天堂制造·命运之误

  街道正在失去它们的形态。

  颜色从建筑的立面剥离,像湿掉的颜料一样向下流淌。声音被拉长、扭曲,变成尖锐或低沉的无意义嗡鸣,然后彻底消失在加速奔流的物理法则之外。生灵万物,无论是惊恐奔逃的人类,还是振翅欲飞的麻雀,其动作都化作了模糊的、拖曳着残影的滑稽表演,最终被无形的力量抹除殆尽。

  他站在时间的顶点,俯瞰着这出宏大的谢幕。

  恩里克·普奇,已然超脱。他的替身“天堂制造”正将全宇宙拽入最终的循环,一个注定、知晓、再无意外的永恒天堂。下方街道上那些徒劳挣扎的残影,不过是旧世界褪下的死皮。他精准地执行着计划,清除着最后的障碍——那些名为乔斯达的宿命之敌。他们的挣扎、他们的觉悟、他们的黄金精神,在这绝对的速度面前,都已成为缓慢的、注定被覆盖的过去式。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直到——那一点不和谐的“慢”。

  在那片加速至模糊的街景中,有一点金色的移动,因其异常的“缓慢”而显得格外刺眼。那是乔鲁诺·乔巴拿,他正俯身,以一种在加速世界中近乎凝滞的速度,艰难地想要护住地上的一只乌龟——Coco Jumbo。

  这是一个无意义的动作,一个旧世界情感的残响,一个注定被天堂冲刷掉的细微尘埃。普奇的目光淡漠地掠过。

  然而,就在乔鲁诺的手指触及龟壳的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声势浩大。只是一道微不可查的“颤动”,仿佛宇宙的琴弦被拨动了一下。那支本应藏在乌龟钥匙空间中的“虫箭”,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时间的流速,如同被某种更高的意志牵引,骤然浮现!

  它悬停在半空,古朴,沉默,却带着一种令加速世界都为之一滞的沉重感。

  它没有飞向乔鲁诺,而是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精准地、几乎是“递”到了恩里克·普奇的面前。

  时间在此刻仿佛出现了悖论般的凝滞。普奇漠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惊疑。他完成了进化,知晓了命运,掌控了时间,但这支箭的出现,却不在“注定”之中。它像一个绝对的外来变量,一个代码中的乱码。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并非去迎接,而是想去审视、去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异常”。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而古老的箭身。

  是为了感知其中是否蕴藏着连他也未知的、更深层的“命运”?

  就在他的指尖与箭簇即将接触的毫厘之间,那箭簇上某种无法用视觉捕捉的、极致锋锐的“概念”,已然划破了他超越凡俗的皮肤。

  一滴血珠,蕴含着新神之力的血珠,渗了出来。

  接触,完成了。

  不是掌握,而是玷污。不是理解,而是触发。

  虫箭骤然爆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并非能量的爆发,而是某种更根本、更恐怖的事物的“显现”。无法形容的色彩以其为中心炸开,那不是光,而是“可能性”本身,是无数纠缠坍缩又疯狂勃发的“如果”与“或许”!它们像亿万条疯狂的触手,瞬间撕扯住了天堂制造所编织的、线性的、单一的未来时间流!

  普奇脸上的惊疑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感到自己精心编织的、正在收束的宇宙命运,像一件被顽童抓住线头的毛衣,开始疯狂地、不可逆转地解体!

  加速的世界不再是奔向既定终点的直线,它变成了一团被无形巨手攥住、疯狂拧转的、色彩浑浊的抹布。街道、天空、星辰、乃至概念,都在哀鸣中被扭曲、旋转,然后被那团爆发的、混沌的“可能性”彻底吞噬、湮灭!

  最后的景象,是恩里克·普奇那双充满惊骇与茫然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旧世界如旋转的污水般,消失在虫箭撕开的、通往全然未知的裂缝之中。

  既定命运,在此刻,彻底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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