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校门口瞥见孙丽芹那匆匆忙忙、心事重重的背影后，我虽然当时没太往心里去，但接下来一段时间，还是不自觉地对这个总是安静得像株含羞草的女孩多了几分留意。
这一留意，就发现不对劲了。
往常的孙丽芹，虽然内向害羞，但坐在教室里时，眼神是平和的，偶尔和林小月低声交谈时，嘴角也会带上浅浅的笑意。做手工课时，她那双巧手总能变出些精致可爱的小装饰，眼神专注而温柔。
可最近这段时间，她身上那种恬静的气息好像被什么东西打散了。
上课时，她虽然依旧坐得笔直，但眼神经常是放空的，盯着课本或黑板，却没有焦点。王老师提问到她，她总是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回答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小、更没底气。
（内心OS：这状态不对啊……跟丢了魂似的。难道上次看她急匆匆的，真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午休吃饭的时候，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口小口、安安静静地享用自己带来的简单饭食。而是经常拿着筷子，对着饭盒发呆，半天不动一下，眉头微微蹙着，那细细的眉毛都快拧成一个小疙瘩了。林小月凑过去跟她说话，她也只是勉强笑笑，摇摇头，并不多说。
（内心OS：连林小月都撬不开她的嘴？看来事情不小啊……这姑娘，心思重，什么都憋在心里。）
不单单是我，班里其他一些细心的同学也察觉到了孙丽芹的异常。尤其是林小月，作为她最好的（可能也是唯一的）朋友，更是急得跟什么似的。一下课就围在孙丽芹身边，变着法儿地想逗她开心，或者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丽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脸色有点不好看哦。”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让我爹找他去！”
“你看这个新头花好看不？我娘刚给我买的，送你啦！”
面对林小月热情的关心和礼物，孙丽芹总是慌乱地摆手，小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不舒服。也没人欺负我……小月，头花很好看，但……但我不能要。谢谢你……”
她越是拒绝，越是沉默，林小月就越是担心。
（内心OS：唉，林小月这关心则乱。孙丽芹这种性格，你越是逼问，她可能越是把自己缩回壳里去。）
这天午休，看着孙丽芹又一次默默对着饭盒发呆，连林小月递过去的、她平时最爱吃的蜜渍果干都没动一下，林小月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我和刚刚结束加练、满头大汗跑回来的石寒生，以及正好凑过来的赵小栓，躲到了教室后面的角落开“紧急会议”。
“你们看到没有？丽芹最近真的很不对劲！”林小月小脸绷得紧紧的，语气焦急，“问她什么都不说，就知道摇头！急死我了！”
赵小栓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是啊，感觉孙丽芹最近都不怎么笑了。我上次想用新捡的彩色石头跟她换米糕，她都没理我……”
（内心OS：连赵小栓的‘宝贝’攻势都失效了？问题严重了！）
石寒生虽然话少，但也点了点头，表示注意到了孙丽芹的状态不对。
“我们不能干看着，”林小月握紧了小拳头，眼睛里闪烁着“情报女王”的光芒，“得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分头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孙丽芹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家不是住在南郊手工业区那边吗？我让我爹帮忙问问相熟的商队，看看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
（内心OS：发动群众力量？这主意不错！）
于是，一场针对孙丽芹家事的“秘密调查”悄然展开。
林小月动用了她家的商业情报网，重点打听南郊手工业区，尤其是皮货鞣制坊那边的消息。
我则是在放学后，去南郊工坊给父母帮忙时，假装无意地跟来送货或者闲聊的邻居、工人们打听南郊那边的近况。
赵小栓充分发挥了他“交际花”的特性，在镇上各个角落跟他那些“狐朋狗友”玩耍时，也竖起了耳朵。
甚至连石寒生，在跟着秦教头加练，或者去听苏导师讲座时，也留意了一下有没有来自南郊区域的、年纪稍大的学长的议论。
几天后，零碎的信息逐渐汇聚起来。
首先是从林小月那边传来的消息：她爹从一个常往来北部收购毛皮的商队那里听说，最近临河镇最大的那家“张记皮货鞣制坊”，好像因为北部边境不太平，毛皮来源不稳定，加上东家想引进一种新的、更省人力的鞣制技术（据说是从王城那边传来的），所以前段时间裁撤掉了一批“手艺跟不上”或者“工钱要求高”的老工人。
（内心OS：技术升级？裁员？这剧本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异世界也有‘优化’这一说啊！）
接着，我从一个来送木柴的南郊老樵夫那里听到一嘴，说皮货坊那边最近确实走了不少人，好多家都愁云惨淡的，有个姓孙的老实汉子，好像就在被裁掉的那批人里，家里还有个闺女在镇上学堂念书，唉，不容易。
（内心OS：姓孙？闺女在镇上学堂？对上了！）
赵小栓也从他那群小伙伴里拼凑出一点信息：南郊那边最近有些叔叔伯伯好像没活干了，经常聚在巷口晒太阳、叹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结论——孙丽芹的父亲，很可能在这次的皮货坊裁员中失去了工作。对于一个依靠父亲在皮货坊的稳定收入，母亲接些缝补散活维持生计的普通家庭来说，这无疑是晴天霹雳。
（内心OS：怪不得……失去主要经济来源，家里还有个念书的孩子，这压力，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孙丽芹那孩子，肯定是知道了家里困境，又帮不上忙，心里着急，又不想让朋友担心，才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
谜底揭开，我们几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着忙活了一天、脸上带着倦色却依旧讨论着工坊事务的父母，心里一动，把孙丽芹家的情况，以及我们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叹了口气，“她家现在估计挺难的。孙丽芹那性格，什么都憋在心里，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母亲听完，放下了筷子，眉头也蹙了起来：“唉，是老孙家啊……我记得，挺老实本分的一家人。她娘手艺也好，以前还来帮我缝过工坊的布袋呢，针脚又细又密。这突然没了进项，日子可怎么过……”
父亲沉默地喝了一口汤，然后看向母亲，说道：“孩儿他娘，咱们工坊这边，双生藤的量越来越大，前期那些分拣、清洗的活儿，是不是越来越占你工夫了？”
母亲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尤其是收上来新鲜花蕾的时候，得赶紧分拣出来，好坏分开，不然影响后面杀青的效果。我一个人确实有点忙不过来，有时候还得明明或者寒生帮忙。”
父亲“嗯”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转向我：“明明，你刚才说，你那同学孙丽芹，性格挺好？”
我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心头一喜，连忙点头：“嗯！孙丽芹在我们班是出了名的文静、细心、手巧！她父母估计也差不了，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人。”
母亲也反应了过来，眼睛一亮：“他爹，你的意思是……请他们来工坊帮忙？”
父亲点点头：“前期分拣这活儿，不算复杂，但要细心，不能糊弄。孙家现在这情况，肯定急需一份稳定收入。咱们请他们两口子都来，她爹有力气，可以负责搬运、清洗这些重活，她娘心细，分拣正合适。工钱就按市价给，绝不亏待。有你们同学这层关系在，人也知根知底，总比外面随便招来的放心。先干着看看，要是人品可靠，手脚麻利，以后工坊规模再扩大了，说不定还能让他们帮着管点别的事。”
（内心OS：老爸威武！这思路清晰！既解决了咱家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又实实在在帮了孙丽芹家，还顺带考察了未来可能的管理人员！一箭三雕啊！）
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太好了！爸，妈！这样孙丽芹就不用那么发愁了！”
母亲也露出了笑容：“这主意好！都是街坊邻居，能帮一把是一把。明天你就去跟你同学说，让她爹娘有空来工坊聊聊。”
第二天午休，我特意找到了正和林小月坐在一起的孙丽芹。林小月显然也已经从她爹那里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正一脸担忧地陪着孙丽芹。
我走过去，坐在她们对面，开门见山，但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孙丽芹，林小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两个女孩都抬起头看我。孙丽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茫然。
我把我们几个人如何注意到她的异常，如何分头打听，以及最终猜测出她父亲可能失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孙丽芹听着，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她猛地低下头，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泪水无声地滴落在膝盖上。
（内心OS：果然……被我们说中了。这丫头，心里憋了太多事了。）
林小月心疼地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丽芹，别哭了，没事的，有我们呢！”
我赶紧趁热打铁，说出了我家的打算：“孙丽芹，你别难过。我昨天跟我爸妈说了你家的情况。正好我家工坊最近忙不过来，想请人帮忙做双生藤前期的分拣和清洗工作。我爸妈觉得你父母都是勤快本分人，想请他们两位都来工坊做事，工钱按市价算，绝不会亏待。你看……能不能回去问问你爹娘的意思？”
孙丽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小月也惊喜地叫出声：“真的吗？梁明！太好了！丽芹，你快答应啊！”
孙丽芹看着我和林小月，看着我们眼中真诚的关心，巨大的感动和感激瞬间淹没了她。她用力地点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是带着释然和希望的泪水。
“谢……谢谢……谢谢你们……”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谢谢梁明同学……谢谢小月……谢谢大家……我……我回去就跟爹娘说……谢谢……”
她反复地说着谢谢，仿佛除了这两个字，再也找不到其他词汇来表达此刻汹涌的情感。
（内心OS：好了，这下心结应该能解开了吧？希望这份工作，能帮她家渡过眼前的难关。）
看着孙丽芹虽然还在流泪，但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愁绪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未来重新燃起的希望，我和林小月相视一笑，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内心OS：嗯，帮助同学的感觉……还挺不赖的。看来，知识不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有时候，也能用来温暖身边的人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孙丽芹带着泪痕却终于展露笑意的脸上，也照在我们这几个因为共同守护了一份秘密而又彼此靠近了一些的少年少女身上。
嗯，今天的午饭，感觉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