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鼠患，在父亲梁叔那“倒须葫芦陷阱”加上“蜜膏预饵”的组合拳下，算是彻底被按了下去。接连几天，父亲从教堂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今日仅收获小毛贼一只”或者“风平浪静，踪迹全无”。邓修士脸上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灿烂，见到我父亲，那热情劲儿简直堪比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梁叔！您可真是我们溪谷村的这个！”邓修士挑起大拇指，恨不得把“感激”俩字刻在脑门上，“难民们现在晚上都能睡个囫囵觉了，粮仓也安生了！您是不知道，之前那日子，唉……”

　　父亲是个实在人，被这么捧着，黝黑的脸膛都有些泛红，摆摆手：“邓修士言重了，我就是干这个的，分内事，分内事。”

　　（内心OS：老爸还挺谦虚！不过看他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呢！毕竟这可是连教堂自己都没搞定的“硬骨头”，被他用新思路啃下来了，面子、里子都赚足了。）

　　邓修士的感谢可不光是嘴上说说。这几天，我们家饭桌上的花样明显丰富了。今天是一小篮教堂自己种的、水灵灵的黄瓜番茄，明天是几块难民们为了表示感谢、自己烙的粗面饼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份心意是实实在在的。

　　母亲周阿姨一边收拾着这些“谢礼”，一边笑着对父亲说：“看来你这‘驱兽专家’的名头，在邓修士那儿是挂上号了。”

　　父亲嘿嘿一笑，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那可不，以后教堂再有这事，估计第一个就得想到我梁叔。”

　　（内心OS：老爸这算是打开教堂这边的业务市场了？不错不错，潜在客户+1！）

　　然而，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在某个我即将返回现实世界的前夜，被一阵压低了的交谈声打破了。

　　那晚，我照例早早爬上小床，裹紧兽皮被子，熟练地进入“待机”状态。父母见状，也放轻了动作。母亲坐在灶边借着火光缝补一件我的小褂子，父亲则就着一盏小油灯，打磨着几个木工工具。屋里很安静，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父亲手中石刃刮过木头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母亲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孩儿他爹，明明这一睡下，屋里一下子就静了。再过半年，他就要去教堂识字了，一想到他白天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我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父亲手上的动作没停，闷声应道：“孩子总要长大的。去识字是好事，董老师有学问，能教他咱们教不了的东西。”

　　“我知道是好事，”母亲放下针线，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想着，等他去了教堂，我白天也就闲下来了。是不是……也该找点活儿干，给家里添补些？”

　　父亲打磨工具的手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母亲：“家里……不是还有积蓄吗？我平日帮人驱兽、做些家伙什，换来的粮食和东西，也够咱们仨吃用了。”

　　“是够吃用，”母亲的语气更低了，“可也仅仅是够吃用啊。你忘了咱们之前说的了？等明明六岁，就得去镇上的小学。溪谷村到临河镇，就算走得快，也得大半天的功夫。难不成到时候，咱们天天带着孩子起早贪黑地赶路？还是……在镇上赁个房子？”

　　父亲沉默了，油灯的光晕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跳动。他放下工具，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镇上的房子……我打听过。西区那边，最普通的，也得要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七十枚金币。咱们现在满打满算，把那些压箱底的都算上，也就攒了不到十枚金币。差的……太远了。”

　　七十枚金币！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我对这个世界的货币购买力还没完全摸清，但通过父母平时的交谈我知道，一个熟练工匠或者士兵，一个月辛苦下来，也就赚四五枚银币。而一枚金币，能换二十四枚银币！

　　（内心OS：让我算算……父亲按月入五枚银币算，一年就是六十枚银币，相当于两个半金币！七十枚金币，这相当于他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八年！就算把母亲平日采集草药、料理家务的价值也算上，再刨去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一年能攒下一个金币都算是精打细算了！照这个速度，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好家伙！这异世界的房价，也这么离谱的吗？！）

　　母亲的声音带着期盼和焦虑：“所以我才想出去做点事。三年，明明三岁到六岁，还有整整三年。我算过了，如果我也能每个月挣上两三枚银币，三年下来，加上咱们原有的，再紧巴点，说不定……就能凑够一小半。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借点，或者找个更偏点、小点的房子……”

　　“你能做什么呢？”父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无奈，“去帮人洗衣？那才几个铜板。去镇上找工？那些铺子都要年轻伶俐的姑娘。你那些辨认草药、看云识天气的本事，在村里大家敬重你，可到了镇上，没人认这个啊……就算咱俩一起拼命，三年下来，能再攒下十枚金币顶天了。离七十……还差得远呐。”

　　“总能找到的，”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为了明明，我什么都能做。我可以去采更多的药，炮制好了拿到镇上去卖；或者接些绣活……我绣工还过得去……实在不行，我去求求邓修士，看教堂那边需不需要人帮忙照料药园……”

　　父母后续的对话，变得有些模糊。他们开始低声计算着各种微薄收入的可能，讨论着哪些开支可以再省省，语气里交织着希望与沉重的压力。

　　我躺在小床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内心OS：可怜天下父母心……这熟悉的剧情，这该死的压力，怎么连异世界都一个样啊！）

　　这股酸涩，瞬间将我的思绪猛地拽回到了那个同样被“房子”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世界。

　　那一年，大女儿要上小学了。我们看中了学区附近一个小区。中介带着我们走进那个墙壁斑驳、卫生间转身都困难的房子，嘴里吐出的数字却像一枚重磅炸弹。

　　“首付至少要这个数。”他比划的手指，和我刚才“听”到父亲比划的，重叠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老婆变成了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计算器按到冒烟，把双方父母那点养老钱掏空了一大半，又陪着笑脸，求遍了能张得开嘴的亲戚朋友。

　　签合同那天，手都是抖的。看着那一长串的贷款数字，感觉后半辈子都被钉死在那几十平米的水泥盒子里了。从此，我的生活被精准地切割成一块块：房贷、车贷、孩子的补习费、人情往来……像无数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我不敢停歇。五金厂办公室里每一个加班的深夜，骑着电驴在雨中穿梭的狼狈，被老板训斥时唯唯诺诺的憋屈……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成了银行卡上那几个冰冷的还款数字。

　　（内心OS：我以为穿越到异世界，能暂时逃离这种被金钱奴役的生活。结果呢？在这看似原始的异世界里，我年轻的父母，竟然也在为了一套能让我上学的镇上的房子，夜不能寐，算计着每一个铜板！）

　　现实世界，我是被房贷车贷压弯了腰的中年儿子。

　　异世界，我成了即将让父母为“学区房”愁白头的幼年儿子。

　　这他娘的算什么轮回？！

　　一股暖流混杂着酸涩，在我胸腔里翻腾。我努力侧过头，借着灶火的微光，看了一眼还在低声商议的父母。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土墙上，像两座为我遮风挡雨，却也不堪重负的山。

　　无论是哪个世界，父母对孩子的爱与付出，都是这样沉默、具体，而又沉重得让人心疼。

　　（内心OS：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在现实世界，我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很多时候感觉无能为力。但在这里，在这个我还只是个“两岁半孩子”的异世界，我或许……能做点什么？）

　　我可是有着现实世界四十二年（虽然大半是社畜经验）的记忆和认知！更重要的是，我背后还站着一个能整合人类知识的“AI外挂”！

　　我赶紧做了个深呼吸，把那股堵在喉咙口的鼻酸给硬生生压了回去。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脑子得清醒！意识开始主动往那片黑甜梦乡里沉——明天在现实世界一“上线”，还得指望着AI老兄帮忙破局呢。

　　得，先关机睡觉，养足精神才能好好“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