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场与自身生命力的“攻坚战”,虽然取得了里程碑式的突破,但带来的后遗症也是显而易见的。
(内心OS:嘶——脑子跟被掏空了的椰子似的,晃晃荡荡还能听见水声……这‘聚元’对精神力的消耗也太恐怖了!简直比连续刷十套奥数题还烧脑!)
第二天上午的文科课程,我破天荒地显得有些精神不济。王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帝国中部沙漠地区游牧民族的风俗习惯,那些关于帐篷、骆驼和风干肉的知识,平时我还能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脑补出一部异世界版《草原求生指南》,但今天,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眼皮子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不断地想要合拢。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差点直接磕在桌面上。我强打着精神,用力掐了自己大腿几下,才勉强维持着坐姿,没有当场表演一个“课堂昏睡术”。
(内心OS:不行了……顶不住了……就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王老师的声音就当是催眠曲了……)
终于,在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后,我最后的意志力也宣告耗尽。也顾不上维持什么“文科学霸”的形象了,直接胳膊一弯,脑袋往桌上一埋,瞬间就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周围同学们的嬉笑打闹、追逐跑动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仿佛漂浮在一条温暖而疲惫的河流里,随波逐流,只想就这么一直睡到地老天荒。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当当”声,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猛地将我从混沌中惊醒。
是上课的预备铃!
我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前还有些发花,残留着趴睡时手臂压出的红痕。下意识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晃了晃依旧有些沉重的脑袋。
(内心OS:啊……上课了?感觉才刚闭上眼……这精神力透支的后劲也太足了……)
就在我准备打起精神,迎接下一节课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角,动作不由得顿住了。
在我粗糙的木制桌角,靠近墙壁的那一侧,安静地放着一小片方方正正的、洗得发白的干净白麻布。麻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片嫩绿的、叶片饱满的薄荷叶。
这些薄荷叶显然是刚采摘下来不久,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或许是细心洒上的水珠?),叶片边缘呈细密的锯齿状,散发着一种清新提神、略带辛辣的独特香气。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像一缕清凉的风,瞬间钻入我因疲惫而有些滞涩的鼻腔,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
(内心OS:嗯?薄荷叶?谁放的?)
我下意识地疑惑起来,目光带着询问,扫向四周。
坐在我旁边的石寒生,依旧是他那副“外界纷扰与我无关”的经典姿势,闭目养神,巩固着他的心口气感,显然不可能是他。
前座的赵小栓,正手舞足蹈地跟后桌的同学比划着昨天手工课上没完成的“伟大作品”,唾沫横飞,完全没注意到我这边。
斜前方隔着一条过道的林小月,正拿出小镜子偷偷整理着自己的发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而坐在林小月前方,更靠近窗边位置的孙丽芹……
她正背对着我,低着头,异常专注地整理着桌面上的书本和文具。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那些书本是什么易碎的珍宝,需要极其小心地对待。她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请勿打扰”的安静气息。
看起来,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但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孙丽芹今天略显不同的发型上。
她依旧梳着朴素的双丫髻,但就在她左侧的发髻根部,别着一个崭新的、用嫩绿草茎精心编织而成的小装饰品——那是一只栩栩如生、形态精巧的草编蚂蚱!
那只草编蚂蚱!
我的记忆瞬间被激活!昨天上午的手工课上,教手工的老先生让我们用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茎编些小玩意儿。我一时手痒,凭借着现实世界里依稀记得的、小时候在乡下跟爷爷奶奶学的皮毛,随手编了只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蚂蚱形状的草编。当时还被眼尖的赵小栓看到了,大呼小叫地抢过去玩了一会儿,后来也不知道被他丢到哪个角落去了。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早就忘到了脑后。
(内心OS:这……这不是我昨天编了又被赵小栓那小子弄丢的草蚂蚱吗?怎么……怎么会在孙丽芹这里?还被她重新整理过,变得这么精巧别致,别在了头发上?)
一瞬间,几条线索在我脑海中飞速连接起来:
我精神不济,课间趴桌小憩。
醒来后,桌角出现了提神醒脑的薄荷叶。
昨天我丢失的、粗糙的草编蚂蚱,以焕然一新的精致模样,出现在了平时内向害羞、几乎不引人注目的孙丽芹的发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她。只能是孙丽芹。
她注意到了我上午课上的疲惫(天知道她是怎么在保持低头姿势的同时还能观察到我的!),于是趁着我课间睡着,悄悄放上了自家可能种的、具有提神效果的薄荷叶。而她头发上那个草编蚂蚱,无疑是她不知何时,在哪里(可能是教室角落,也可能是放学路上)默默捡起了我被赵小栓丢弃的、粗糙的“作品”,然后凭借她那双巧手(她母亲接缝补活计,她自己也常帮家里做些手工,想必手艺不俗),耐心地将其拆开,重新整理、编织,赋予了它新的、精巧的生命,然后……小心翼翼地当成了自己的发饰。
(内心OS:我的天……这小姑娘……这心思……也太细腻了吧?!简直细得跟头发丝儿一样!她是一直在默默观察着周围吗?注意到我的疲惫,记得我丢掉的、自己都不在意的小玩意儿……还用这种完全不打扰别人、甚至不打算让人知道的方式,来表达她的……关心?)
我的心里,刹那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暖流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缓缓地荡漾开来。那是一种被默默关怀的温暖,一种对于这种极致细腻和善良的触动,还夹杂着一丝对于自己之前似乎从未真正关注过这个安静同学的……些许惭愧。
她不像林小月那样活泼外向,善于表达;也不像其他同学那样会直接凑过来问“梁明你怎么啦?”。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安静地、不着痕迹地,递上了一片薄荷叶,捡起了一个被遗弃的草编。
(内心OS:这种表达方式……真的太‘孙丽芹’了。)
我拿起桌角那片白麻布,将上面嫩绿的薄荷叶轻轻拢在掌心,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清凉辛辣的香气更加清晰地涌入,仿佛带着清晨露水的洗涤之力,让我残余的疲惫和混沌都被驱散了不少,头脑顿时清明了许多。
我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束着草编蚂蚱的、纤细的背影上。她依旧保持着低头整理书本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她的方向,用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真诚谢意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谢谢。”
我的声音不大,在已经开始有些嘈杂的预备铃尾声里,并不算突出。
但那个背对着我的身影,几不可查地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动一下。但是,我清晰地看到,她那从发髻下露出的、原本白皙小巧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地、迅速地漫上了一层绯红,如同初春枝头最先染上霞光的桃花瓣,鲜艳而羞涩。
她放在书本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更加快速地、似乎带着点慌乱地,继续着那早已重复了无数遍的整理动作。
她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听到了的姿态。
但那份无声的回应,那抹悄然爬上的红晕,已经说明了一切。
(内心OS:唉……这丫头。)
我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和一种更加柔软的情绪。我将掌心的薄荷叶小心地收进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袋里——这是母亲给我装零食用的小布袋,现在正好用来装这份特别的“礼物”。
然后,我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直了身体,拿出了下节课要用的书本。
上课的正式钟声敲响,王老师迈着步子走进了教室。课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孙丽芹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只是耳根的那抹红霞,许久都未曾完全褪去。她发梢那只嫩绿的草编蚂蚱,随着她细微的呼吸,似乎在轻轻颤动着,像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小的秘密,又像是一个无声的、温柔的守护。
(内心OS:算了,不想了。这种纯真又含蓄的好意,就让它静静地存在吧。就像这薄荷叶,清香提神,却不喧闹;就像这草编蚂蚱,精巧别致,却默默无闻。)
这堂接下来的课,我听得格外认真。或许是薄荷叶真的起了效果,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份微妙的暖意驱散了疲惫。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也洒在斜前方那个安静的女孩和她发间的草编蚂蚱上,勾勒出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画面。
……
孙丽芹那几片带着露水清香的薄荷叶,效果确实拔群,至少让我撑过了那天上午剩下的课程而没有再次“现场表演昏迷术”。但那种精神力被彻底掏空、脑袋像个漏气皮球般晃晃悠悠的感觉,我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内心OS:一次就够了!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简直比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还惨!必须得想个法子,不能每次都搞得这么狼狈!)
办法嘛,其实也很简单粗暴,就像现实世界里学任何新技能一样——唯手熟尔!
“聚元”之所以对精神力消耗如此恐怖,根本原因就在于“生疏”。就像刚开始学骑自行车,全身肌肉紧绷,死死攥着车把,精神高度紧张,骑不了多远就累得跟狗一样。但当你熟练之后,身体自然能找到平衡,操控起来轻松写意,甚至可以一边骑一边啃煎饼果子看风景(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我现在就是那个刚跨上自行车、浑身僵硬的初学者。对生命力的精细操控,对陌生经络的开拓,对能量“惯性”的对抗,每一个环节都在疯狂燃烧我的脑细胞。
(内心OS:所以,没别的捷径,就是练!往死里练!等把这‘聚元’玩熟了,形成肌肉记忆……不对,是‘能量记忆’,消耗自然就降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