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的时光,如同指间流沙,无论我们如何试图攥紧,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在溪谷村度过了短暂而温馨的几天后,我们按照约定,接上了早已收拾妥当、眼神中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坚毅的石寒生,一同乘坐平板车队,返回了临河镇。
(内心OS: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又要回到白天装乖学生、晚上偷偷修炼的‘双面人生’了!不过,看着寒生这小子眼神里的光,感觉他在村里也没少下功夫修炼,卷王本色不减啊!)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空气中还残留着假期的松弛,却又混合着一种重新步入轨道的秩序感。我和石寒生并肩走进熟悉的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久别重逢的喧闹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林小月正眉飞色舞地跟孙丽芹讲着假期里跟着她爹去了一趟北望城的见闻;赵虎嗓门洪亮地吹嘘着自己假期里又长了多少力气;周文博则已经端坐在位置上,预习着新学期的课本,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钱来多被几个跟班围着,似乎在展示他假期新得的什么玩意儿。
我们进来没有引起太大波澜,大家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把书包放好,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身影,晃悠到了我的座位旁。
是钱来多。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小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介于随意和优越感之间的表情。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的桌沿,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然后用一种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的语气开了口:
“哟,梁明,回来了?”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嗯……那个,我听我爹提了一嘴,说你们家那个‘梁草堂’,之前跟镇上那几家闹得挺凶?最后居然还扛过来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又有点像是重新评估:“行啊,没看出来,你家还是有点本事的嘛。能在那种围堵下站稳脚跟,不容易。”
他撇了撇嘴,像是下了个结论:“看来以前是我小瞧你了。从乡下地方来的,也不全是土包子。以后……或许能聊得来。”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应,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便转身晃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一个略显傲娇的背影。
(内心OS: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钱大少爷居然主动过来搭话,还是这种……变相认可的话?看来我家那场惨烈的商战,消息都传到他爹耳朵里了,间接改变了这位小爷对我们‘乡下孩子’的看法?啧,果然,在商业社会,实力才是硬道理,连小屁孩都懂看人下菜碟了。)
我表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略带局促的样子,连忙对着他的背影应了句:“啊……谢谢,钱同学过奖了,就是运气好,运气好……”
心里却在暗忖:(表面应付一下得了。跟这种被宠坏的小祖宗,保持距离才是王道。他所谓的‘聊得来’,估计也得看心情和利益。不过,能让他不再明着歧视,也算是省了点麻烦。)
石寒生坐在旁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钱来多刚才只是路过的一阵风。赵小栓则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明哥,可以啊!连钱来多都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没多解释。
开学第一天的上午,就在各种假期见闻分享和新课本发放中过去了。李夫子照例进行了一番新学期的训话,强调学业的重要性。王老师则开始讲解新学期的文科课程安排。一切都按部就班,仿佛假期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
午休的钟声敲响,教室里瞬间被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喧闹声占据。同学们纷纷拿出自家准备的午餐,开始享用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很快,一股格外诱人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源头正是钱来多那边。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一个做工精巧、分层叠放的红木食盒。第一层,是几个雪白的精面馒头;第二层,是翠绿的焯水野菜;最下面一层,则用油纸包着几块煎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肉饼!那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焦香混合在一起,疯狂地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他还故意慢悠悠地又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蜜渍果脯,甜丝丝的气息混入肉香,更添诱惑。
(内心OS:好家伙!这伙食标准!不愧是车马行家的少爷!又是精面又是肉饼还有蜜饯,这搁普通家庭,怕是过年才舍得吃这么一顿!这炫富都炫到午餐上了!)
钱来多享受着周围同学投来的羡慕目光,得意地拿起一块肉饼,故意咬得很大口,咀嚼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表演性质,含糊不清地对旁边的跟班说:“嗯……我娘亲手煎的,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火候正好……这蜜饯是王城带来的方子做的,甜而不腻……”
他这边大快朵颐,香味飘散,可苦了坐在他不远处的赵小栓。
赵小栓家里条件一般,带来的午餐是自家烙的、有些干硬的杂粮饼,还有一小撮咸菜。他啃着干巴巴的饼子,眼巴巴地看着钱来多手里的肉饼和蜜饯,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被勾得馋虫大动。
他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从自己的粗布书包里掏摸了几下,拿出一个用宽大树叶包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个红彤彤、圆溜溜,但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干瘪的野山楂。
“钱来多!”赵小栓脸上堆起笑容,凑了过去,把手里的野山楂往前一递,“你看这个!我用这个跟你换点肉饼行不?这可是我昨天在村口山坡上刚摘的野山楂,别看长得不咋样,可酸了!绝对开胃!”
钱来多正陶醉在自己的“美食秀”中,被赵小栓打断,有些不悦。他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几颗颜色暗淡、形状也不甚规整的野山楂,鼻子皱了皱,仿佛闻到了酸涩之气,语气倨傲地说:“谁要吃你这酸掉牙的野果子?一边去,别影响我吃饭。”
(内心OS:啧,钱大少爷果然看不上这乡土特产。赵小栓这‘等价交换’的算盘打空了。)
赵小栓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嘿嘿干笑两声,又把野山楂包好塞回书包,嘴里还嘟囔着:“不识货,这山楂泡水喝可解腻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小孩子间的这种攀比和单纯的馋嘴,倒也真实。我默默地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拿出母亲准备的午餐——同样是烙饼,但用的是小麦粉和少量杂粮混合,饼身柔软,更重要的是,母亲在里面掺了一点点研磨得极细的凝神花粉。这花粉量极少,只是取其一丝极其微弱的安神清香,这样做出来的饼子带点若有若无的草本香气,口感更清爽些。
我拿出三张饼,一张递给旁边的石寒生,一张递给刚坐回来的赵小栓。
“小栓,寒生,给,尝尝我娘做的饼。”我语气平常地说。
石寒生默默接过,道了声谢,便低头啃了起来,对他而言,食物只是补充体力的必需品,味道好坏并不重要。
赵小栓正啃自家干饼啃得艰难,见状连忙接过,咬了一大口。
“唔!”赵小栓眼睛立刻亮了,含糊地称赞道,“明哥,你家的饼也好香!看着普通,吃起来有股说不出的清香味,不像我家的干巴巴剌嗓子!”
我笑了笑:“我娘就是随便做的,可能加了点野菜汁吧。”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们三人安静地吃着饼。我家的饼看起来确实普通,没有肉饼的油光锃亮,也没有精面馒头的雪白,但那股淡淡的、独特的清香,在钱来多那边浓烈的肉香和甜腻的蜜饯气味中,反而像一股清流,隐隐约约地飘散开来。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孙丽芹,小口吃着自己带来的简单饭食,注意到了我们这边。她悄悄拉了拉旁边林小月的衣袖,用她那细弱但附近几人能隐约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小月……我娘之前跟我说过……梁明他家做的药材特别好,连教堂的修士修女都夸赞。说他家做的‘精制双生藤’,药效比别家的好很多……想必他家做的吃食,用料也讲究,说不定……也挺养人的……”
她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嘈杂中带着微妙攀比氛围的午餐时间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石子,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林小月闻言,也好奇地看了我手里的饼一眼,点了点头:“是吗?怪不得闻着挺清爽的。”
而这话,恰好被正咀嚼着肉饼、感觉有些油腻的钱来多隐约听到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我手里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烙饼,又看了看赵小栓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再回味了一下孙丽芹那句“挺养人的”……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块香煎肉饼,似乎……没那么香了。
那油腻感好像更明显了,蜜饯的甜腻也有些齁嗓子。对比之下,我那饼子传来的淡淡清香,仿佛带着一种“健康”、“天然”的暗示,让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不是滋味。
(内心OS:噗——小孩子的攀比心啊!真是又幼稚又好笑!不过,孙丽芹这无意间的‘广告’,效果拔群啊!看来咱家‘梁草堂’产品的口碑和‘健康’形象,已经开始从这些细节处,潜移默化地渗透了?连小屁孩的午餐战场都不放过?哈哈哈!)
钱来多悻悻地放下了咬了一半的肉饼,拿起水囊灌了几口水,脸上那得意的神色收敛了不少,看着自己丰盛的午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似乎也没那么完美”的念头。
午餐时间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继续。赵小栓因为我的饼而心满意足;石寒生一如既往地沉默进食;钱来多似乎食欲受到了影响;而孙丽芹,在说完那句话后,便迅速低下头,小口吃着自己的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内心OS:嗯,新学期第一天,就在这顿充满‘较量’的午餐中开始了。看来这二年级的生活,也不会太平淡啊!不过,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夕阳的余晖将临河镇西区小楼的窗棂染成暖金色,也宣告了开学第一天的结束。我和石寒生背着书包回到家,屋里已经飘出了熟悉的饭菜香气,驱散了整整一天在学堂里沾染的尘土与喧嚣。
(内心OS:呼——终于放学了!扮演‘文弱书生’也是体力活啊,尤其是还得时刻管理表情,不能暴露我体内奔腾的双能量江河!还是回家放松,干饭最重要!)
晚饭桌上,照例是四口人围坐。母亲做了拿手的炖菜和贴饼子,虽然比不上钱来多那炫富级别的午餐丰盛,但热气腾腾,充满了家的味道。我们一边吃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白天在学校的新鲜事。
我扒了一口饭,想起中午那场无声的“午餐较量”,觉得颇为有趣,便笑着跟父母提起:“爸,妈,你们是不知道,今天中午吃饭可有意思了。”
我把钱来多如何炫耀他的香煎肉饼和蜜渍果脯,赵小栓如何试图用野山楂“等价交换”失败,以及我如何拿出母亲做的凝神花烙饼分给大家,还有孙丽芹那句关键的“他家吃食说不定也养人”引发的微妙反应,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最后那钱来多,看着自己手里的肉饼,好像突然就不香了,哈哈!”我乐不可支地总结道。
母亲听得掩嘴轻笑,眼神里带着慈爱和一丝意外:“还有这事?我就是看咱们自己种的那些凝神花,每次加工的时候,只取了中间那点最有药效的花蕊和嫩叶,剩下那些开败了、或是品相不太好的花瓣,丢了当肥料觉得怪可惜的。”
她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解释道:“我想着这些花瓣好歹也带着点凝神花特有的清香气,扔了浪费,就试着碾碎了少量掺进面粉里做烙饼,没想到还真能添点风味,让饼子吃起来没那么干噎,带点回甘。本来只是自家吃着玩,没想到还能让你们的同学喜欢?”
(内心OS:原来如此!老妈这是变废为宝,勤俭持家小能手啊!不过这点微量的花瓣,估计连安神效果都谈不上,纯粹是提个味。但架不住‘凝神花’这名头唬人啊,加上孙丽芹那波‘神助攻’,效果拔群!)
父亲一直认真听着,此时他放下筷子,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双经历过山林狩猎和商场搏杀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种熟悉的、属于驱兽人和商人混合的锐利光芒。
“哦?只是加点废弃的花瓣,就能让饼子变得受欢迎?”他看向母亲,语气带着思索,“孩儿他娘,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家现在靠着精制双生藤和凝神花,生意是稳住了。但就像之前商战那会儿担心的,产品还是太单一。”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你们想啊,这凝神花,咱们自己有种植场,货源绝对稳定!如果真能用那些本来要丢掉的花瓣,开发出点能吃、还好吃的东西,这不就等于白捡了一条新财路吗?”
(内心OS:嚯!老爸这商业嗅觉可以啊!瞬间就从‘节约粮食’上升到‘产业扩展’了!这是要搞食品深加工的节奏?)
父亲越说越觉得可行,用力一拍大腿:“对啊!多个产品,就多条腿走路!将来万一市场再有什么风吹草动,咱们也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被动!这凝神花饼,说不定就是个突破口!”
母亲被父亲说得也有些心动,但依旧保持着谨慎:“他爹,你这想法是好,可这饼也就是自家做着吃,真拿到外面卖,能行吗?人家会为了这点清香味花钱?”
“诶!事在人为嘛!”父亲信心满满,“咱们可以先试试水!不光是烙饼,还能做成别的样式!”
这话头一开,饭桌上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我立刻举手发言,脑子里闪过现实世界里各种小吃:“爹,娘!我觉得可以做那种带馅料的烧饼!比如把花瓣碎和一点点糖、或者碾碎的干果仁混在一起当馅,外面裹上面皮烤得金黄酥脆!肯定比干烙饼香!”
(内心OS:这不就是异世界版‘鲜花饼’的雏形嘛!搞起来搞起来!)
石寒生虽然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但看我们讨论得热烈,也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憋出一句:“……做成干的,耐放。方便带去学校。”他显然是联想到了午餐问题。
(内心OS:可以啊寒生!直击痛点!便携、耐储存,确实是开拓学生市场的重要属性!)
母亲被我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眼睛也亮了起来,她顺着思路补充道:“要是真做,光饼子也太单一。还可以试试看做点小巧的糕点?比如用花瓣和在米浆里,蒸成米糕?或者掺到发面里,做成带香气的馒头?样子弄得好看点,说不定镇上那些讲究的人家也愿意买来当茶点。”
父亲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对对对!烧饼、干粮、糕点!咱们都可以试试!反正花瓣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是费点人工和柴火!可以先小批量做一点,拿到咱们自己铺子上,或者让来往商队捎带着卖卖看,探探行情!”
(内心OS:家庭创业会议气氛组上线!这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快把产品线规划出来了!老爸老妈这执行力,要是搁现实世界,估计早成乡镇企业家了!)
温暖的灯光下,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不再是单纯的吃饭,更像是一场充满希望与干劲的“项目研讨会”。碗里的炖菜还在冒着热气,话题却已经从学校的趣闻,飞到了自家产业未来的新蓝图上。没有激烈的争论,只有融洽的交流和不断碰撞出的火花。
父亲最后大手一挥,做了总结陈词,语气豪迈:“好!这事儿我看行!明天我就去工坊那边,找人弄个小烤炉试试!孩儿他娘,你就负责琢磨怎么把味道弄得更可口!明明,寒生,你们在学校也多留意留意,看看同学们都喜欢什么样的零嘴!”
“好!”我和石寒生异口同声地应道。
(内心OS:没问题!‘校园市场调研员’这活儿我接了!为了咱家的商业帝国(雏形),我一定好好观察,认真‘试吃’!)
这顿普通的晚饭,因为一个偶然的发现和随后的畅想,变得格外温馨而充满力量。看着父母眼中重新燃起的、如同发现新猎场般的锐利光彩,我心里也充满了期待。
(内心OS:凝神花美食系列?听起来好像有点搞头!说不定以后‘梁草堂’不仅能卖药,还能卖好吃的?这产业升级之路,真是越走越宽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