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

　　皇帝陛下的名声不是那么好，据说喜怒无常，喜杀人。

　　吕素的表情有些紧张，她的位置距离皇帝不下二十五步。

　　接下来所走的十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待她走近了些，胡亥眯起眼打量：“你姐姐可婚配了？”

　　没人想到，皇帝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吕素显然很意外。

　　“回禀陛下，民女的姐姐已成婚多年。”

　　“嫁给谁了？”

　　吕素大脑瞬间死机，她是来当妃子的，皇帝为何要一直打听她姐姐的事呢。

　　一时无言。

　　嬴阴嫚瞪了她一眼：“陛下问话，你怎么不回答。”

　　“唯。”

　　“民女的姐姐嫁给了沛县的泗水亭长，亭长名刘季。”

　　胡亥嘴角轻扬，道：“很好，再上前五步。”

　　吕素提着裙摆，再轻步往前走了五步，内心踌躇不安，等待提问。

　　胡亥也走上前，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龙案上，居高临下地笑问：“在你相识的人里，可有姓易的男人？”

　　皇帝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怪，过于莫名其妙。

　　不仅吕素听不懂，身为皇帝的姐姐，嬴阴嫚也听不懂。

　　可是，没有人敢质疑皇帝。

　　吕素回答道：“民女所识之人里，并无易姓男子。”

　　“再上前五步。”

　　“唯。”

　　吕素继续往前走，这一下，她距离胡亥便只有几步之遥，只有一个台阶的距离。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胡亥似笑非笑，道：“抬起头来，直视朕。”

　　“民女不敢。”

　　“抬头。”

　　吕素缓缓抬头，身体有些轻颤。

　　与胡亥对视的刹那，她脸色陡然涨红了些，又迅速将头埋低。

　　“这女人朕收了，姐姐安排吧。”胡亥说道。

　　嬴阴嫚颔首：“唯。”

　　她招了招手，便有专门等待的宫女带吕素去了偏殿。

　　胡亥不至于迫不及待，他仍坐在龙案上，看向剩下的那个女人。

　　“上前五步。”

　　“唯。”

　　秦娥不似吕素那般，她的心理素质更强，走路并无半分胆怯。

　　胡亥就喜欢她这爽快的性子，从一旁拿来酒杯，递给一旁的小秦：“赐酒。”

　　“民女叩谢陛下天恩。”秦娥弯膝叩首。

　　接过酒杯，她以长袖掩面，一饮而尽，随后又叩首。

　　胡亥微微笑道：“朕喜欢这样的性格，起身，上前十步。”

　　“唯。”

　　秦娥挪动莲步，无所惧怕，飒爽非常。

　　胡亥一直盯着她的下身，虽被长裙遮掩，却还是能看见那若隐若现的纤足。

　　比起吕素温柔如蒲柳般的性格，他更喜欢这种有英气些的。

　　得劲儿！

　　“可有意中人？”

　　秦娥轻摇头：“曾经有过。”

　　“放肆。”嬴阴嫚当即呵斥。

　　“哎，无妨。”胡亥不以为意，又问：“以前有过，现在为何没有？”

　　秦娥深呼吸口气，胸膛有些起伏：“他死了。”

　　“哦？再上前五步，跟朕说说他怎么死的。”

　　“唯。”

　　秦娥再度上前，很快就站在了吕素刚才的位置，此刻她距离皇帝非常之近。

　　胡亥用手撑着下巴，好奇地看着她：“说。”

　　“唯。他本是一富家长子，与民女家是世交，民女和他两情相悦，早便约定余生为伴，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家出了变故，他父亲去世，他的兄弟为了争夺家产而将他害死。”

　　胡亥思忖了片刻，问道：“你进宫当朕的妃子，是否想借朕的权势替他报仇。”

　　“是。”秦娥不置可否。

　　“你心中既有他人，便不能再当皇帝的女人。”嬴阴嫚心中替她抱不平，继而对胡亥弯腰行礼：

　　“陛下，妾一时不查竟让她进了皇宫，妾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胡亥摆摆手，盯着台下女子，道：“你可以留下，朕也可以帮你报仇。”

　　“民女谢过陛下，可是……”

　　“可是什么？”

　　秦娥蓦然抬首，眼神变得冰冷，却又有泪雾打转。

　　胡亥有些狐疑，这女子怎么忽地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更诡异的是，她眼中竟是有杀意。

　　杀意这种东西，一般很难掩饰，她刚才便掩盖的很好。

　　这足以证明，她不是个普通女子。

　　便见秦娥的右手轻放在腰间，放在那条黑色帛带上面，胡亥眼神一凝，手登时也按在腰间的鹿卢剑上面。

　　“民间的不平可找皇帝抚平，可……皇家的不平，又该找谁？”

　　嬴阴嫚反应过来了，这个女子是刺客，她脸色一白，喊道：“来人护驾！”

　　小秦吓得六神无主，也喊道：

　　“护驾！护驾啊！”

　　顷刻间，不少甲士从殿外涌进，以“一”字排开，逐渐靠近秦娥。

　　“燕十八！”胡亥大喝。

　　话落，十八道黑影从两侧闪出，拔出弯刀严阵以待。

　　可无论是燕云十八骑，还是甲士，距离他们的位置都尚有一些距离。

　　秦娥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她漠然地开口：“我距皇帝不过五步，以我出剑的速度，他们来不及阻止。”

　　闻言，胡亥抬起手，令燕云十八骑和甲士停止前进，并问道：“你是想说，朕的姐姐也通贼？”

　　他不禁联想到，可能是他这个姐姐记恨他手足相残，又囚禁她于深宫，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场刺杀。

　　真若如此，上次的那番话就等于白说了。

　　“陛下，妾有罪！”嬴阴嫚跪在地上。

　　秦娥轻摇螓首：“她不是，是我伪造了身世，又刻意被她派出的人找到带进宫。”

　　胡亥眼神不移，一直盯着她腰间的那只纤细玉手：“你刚才所言，皇家的不平是何事？”

　　“公子……扶苏。”秦娥咬牙切齿。

　　“扶苏？朕的大哥乃赵高所害，事后朕也已经赐死赵高，你为何还要杀朕？”胡亥问道。

　　秦娥声音冷得吓人：“皇帝，你真觉得自己无辜？”

　　见状，胡亥也确定了，这女人肯定是掌握了不少信息，不好忽悠。

　　这下选妃选的好呀，直接选了个刺客出来！

　　“你跟扶苏是什么关系？”

　　“我似寒冬，他如暖阳。”

　　胡亥重重点头，“明白了，你认为大哥的死朕也有份，这是特意来给大哥报仇的。”

　　扶苏为人和善，推崇儒学，是有很多女子都倾心于他。

　　可是，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