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片在手，天下我有。

　　苏尘原本是这么想的。

　　他将剪辑好的前五集刻成光盘，装进公文包，梳了个大人模样的背头。

　　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小电驴，开始了推销之旅。

　　第一站，江川省卫视。

　　作为省内最大的电视台，如果能在这里播出，哪怕是午夜档，那也是巨大的曝光量。

　　然而，现实给了苏尘一记响亮的耳光。

　　省台购片部的主任，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只看了样片不到三分钟，就按下了暂停键。

　　“小伙子，你这是在开玩笑吗？”

　　主任指着屏幕上那辆闪着诡异蓝光的四驱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是电视剧？剧情逻辑呢？人物深度呢？

　　这一群小孩拿着个破车大吼大叫，你是想宣传什么？宣传精神病吗？”

　　苏尘连忙解释：

　　“主任，这是特摄剧，专门给孩子看的，主打热血竞技……”

　　“给孩子看？”主任嗤笑一声。

　　“我们台的少儿时段那是播大IP的，你这个……连动画片都不如！

　　简直就是个加长版的玩具广告！

　　走走走，别浪费我时间，后面还有个抗日神剧的导演在排队呢。”

　　苏尘被保安“礼貌”地请出了大楼。

　　接下来的几天，苏尘跑遍了周边的市级电视台，甚至连一些县级台都去问了。

　　结果无一例外。

　　要么嫌弃制作粗糙，要么嫌弃题材弱智，更有甚者直接问他是不是来洗黑钱的。

　　“这也能叫电视剧？白送我都嫌占频道资源！”

　　这句话，成了苏尘这几天听得最多的一句评价。

　　烈日当空，苏尘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喝着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看着手里最后一张名片。

　　——江川市少儿频道。

　　这是个本地的小频道，平时收视率低得可怕，基本只有老头老太太不小心按错了才会看一眼。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苏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骑上车直奔江川市广电大楼的副楼。

　　——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久失修的小楼。

　　少儿频道的办公室里，气氛一片愁云惨雾。

　　节目部王主任正抓着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发愁。

　　因为经费削减，台里原本定好的一部引进动画片因为买不起版权泡汤了。

　　导致下周五开始，每天下午5点到6点这个时段出现了巨大的空窗期。

　　如果不填上这个坑，台长非把他皮扒了不可。

　　“难道要重播十年前的《黑猫警长》？这也太寒碜了……”

　　就在这时，苏尘敲门走了进来。

　　“王主任您好，我是光影传媒的苏尘，有一部名叫《雷速登闪电冲线》的少儿剧想跟您谈谈。”

　　王主任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有片子就看。

　　他耐着性子看了两集样片。

　　看完后，王主任的表情很复杂。

　　说实话，这片子……有点雷。

　　特效假，剧情中二，演技浮夸。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车子飞驰的画面，竟然还有点莫名的燃？

　　“片子嘛……马马虎虎。”

　　王主任打起了官腔。

　　“但是小苏啊，你也知道我们台经费紧张，这一集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是白菜价，倒是可以买来填空档。

　　苏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在来路上想好的“核武器”。

　　“王主任，我不卖钱。”

　　苏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零版权费！我想把这部剧的独家首播权，免费送给贵台！”

　　“咳咳咳！”

　　王主任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免费？你图什么？”

　　他警惕地看着苏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小子看着不像傻子啊。

　　“我只有一个要求。”

　　苏尘图穷匕见，露出了商人的獠牙。

　　“在这部剧播出的前后，以及中间的广告时段，必须播放我们要推销的‘雷速登’系列玩具的贴片广告。

　　并且，如果以后有相关的线下活动，贵台要作为协办媒体支持。”

　　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免费拿到一部几十集的电视剧，填补了空档期，还省下了一大笔购片费。

　　至于贴片广告？

　　那本来就是没得卖的垃圾时间，送给他又何妨？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小苏啊，你是个做慈善的好青年啊！”

　　王主任紧紧握住苏尘的手，生怕他反悔。

　　“成交！那就定档在周五下午5点！

　　这个时间段虽然不是黄金档，但也凑合！”

　　苏尘微笑着签下了合同。

　　心里却在高兴：

　　5点？那是小学生刚放学回家打开电视的黄金时间！

　　完美啊！

　　……

　　消息传回晨光玩具厂。

　　苏建国听说儿子把一百万拍出来的电视剧免费送给了电视台，整个人都晃了三晃，差点当场脑溢血。

　　“免费？你……你……”

　　苏建国指着苏尘，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是拿着肉包子打狗啊！

　　苏尘，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想把这个家败光！”

　　“爸，淡定。”

　　苏尘给老爹顺着气。

　　“这叫‘互联网思维’，羊毛出在猪身上。

　　咱们不靠卖片赚钱，咱们靠卖车赚钱！”

　　“那更扯淡！你看看仓库！”

　　苏建国拉着苏尘来到成品仓库。

　　这里已经堆满了按照苏尘要求生产的第一批四驱车。

　　一共两万辆。

　　其中一万辆是蓝色的“风影号”，一万辆是红色的“雷凌号”。

　　为了这批货，苏尘强行让厂里改建了流水线，上了注塑机。

　　那些干了一辈子木工的老工人们，看着手里那一包包全是细碎零件的板件，直摇头。

　　“小苏厂长这东西太复杂了，全是齿轮轴承，还得自己拼？

　　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谁有那耐心拼这个啊？”

　　“就是，而且还要装电池，这成本也不低啊，卖二十块钱一盒，谁买？”

　　仓库里，一箱箱积压的四驱车如同沉默的墓碑。

　　经销商们根本不看好这种新奇的玩意儿，一个个都拒绝铺货。

　　“苏厂长，不是我们不帮，这东西没IP没名气，摆在货架上也是吃灰啊。”

　　此时此刻，晨光玩具厂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

　　三百万资金已经耗尽，如果这批货卖不出去，等待苏尘父子的，不仅是破产，还有巨额的债务。

　　苏尘站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前，随手拿起一盒“风影号”，看着封面上那个帅气的赛车立绘。

　　“爸，让子弹飞一会儿。”

　　苏尘转头看向窗外，远处江川市的电视塔正闪烁着霓虹灯光。

　　“等周五下午五点，风暴就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