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怎么比我还黑啊?
等到刘明吃过饭,就跟着老李叔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在道沿上砰砰砰的开着,丛颠簸异常的村里土路,再到上了大路,老李叔一开马力,拖拉机顿时冒出阵阵黑烟!
“哎嗨,小明,你这油从哪加的,咋这么有劲!”
闻言,刘明笑而不语,只是看向东边。
晨曦,此时才将从东方露出,照的满地金光,连天边云彩都因此镶上了道浅浅金边。
青草的浓郁气味,在这嘈杂声音里,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刘明深深地吸了一口,莫名有些陶醉。
对于这种奇特的青草香味,刘明感觉自己很难说是喜欢,或是讨厌。
这几乎就是乡村的代表性符号。
闻着,就似乎就在提醒你,你尚在农村。
但若是久久不闻,偏偏又似乎会思念。
这或许,就是乡愁?
作为一个高中才毕业一年的青年,刘明惊讶发现,自己似乎还有这年龄段该有的惆怅和感伤。
开什么玩笑?
老子上辈子叱咤风云那么多年,沧桑潇洒至极!
就说手下,前前后后,也得有个数百小弟呢!(都是免费打工的实习学生)
等到了砖窑,老李叔停下拖拉机,刘明就跟着下了车,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看向老李叔。
“怎么说?”
“先去这边最大的砖窑看看吧。”
老李叔呵呵笑着,带着刘明往里走。
这一边走,刘明一边观察着四周景象。
这山坳里,有个规模不大的村子,村子顺着山坳,和道旁延伸,总的来说,这边已经很少见什么绿色了。
片刻之后,一家硕大砖厂前院。
穿着紧身且有些花哨的衬衫,看着就流里流气的青年,站在两人面前。
“两毛钱一块砖,不讲价!”
一听这话,刘明震惊了!
作为奸商,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他人如此震惊了!
不是,你这奸商,怎么比我还奸啊!
在他旁边,老李叔摇摇头。
“俺们是向阳村的来的,不是外来人。”
“哦,那,那这样,那一毛二钱一块砖!”
说完话,砖贩子语重心长表示。
这都成本价,不挣钱,压根就不挣钱!
一毛二还不挣钱?
刘明摇摇头,笑了。
一毛二一块,你干脆去抢好了。
老李叔还要挣一挣,想着怎么着也得谈到一毛钱以下,就听到刘明随口说道。
“六分钱一块,以后,我都从你这买!”
听到刘明随口说出这行里人才懂得的极限价格,砖窑老板沉默了。
更加沉默的,是老李叔。
不是,一毛二,你砍到六分?
半响,那青年也站起身来,认真端详着刘明。
“不是兄弟,你来砸场子的吧?”
见到对方如此反应,刘明扭过头去,笑着指着远处的拖拉机。
“那拖拉机是我们大队的,要是奔着砸场子来,用开着他过来?再说了,这拖拉机是大队公产,支书能让我开来,还不就是觉得我这项目能成!”
听到这话,青年有些犹豫,可也正视起眼前年轻人来。
“项目?什么项目?”
“养鸡场。”
听到这话,那奸商眼神一变。
“那,你以后还要扩大规模?”
“那不必然呢!”
刘明果断说道,又在老李叔震惊的眼神中,说起自己得到了镇上多么难得到的贷款,以及农研所技术专家的全力支持。
这一番话下去,别说青年,就连老李叔都给砸的晕晕乎乎的!
小明,他这么厉害的吗!
再说青年,听完这一席话,倒也有了计较。
要按照刘明这么说的话,薄利多销点,倒也不是不行……
青年点了点头。
“那行,不过,得按照你刚才说的。以后,都来我这拉砖哈。”说着话,青年憨笑着点点头,“行!那就这么着,两天后,你来拉砖头就是了!”
闻言,老李叔高兴不已,刘明却只是微笑,趁着朝着外面走的功夫,瞥了眼砖厂外头道沿旁的一块砖头碎。
在两人走后,青年憨厚的笑容,转瞬间,变得无比狡黠。
从棚里,又走出一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来。
“哥,咱真卖给他砖头啊?咱不是答应人家不卖了吗?”
“卖?卖个屁!”
那青年残忍的笑了起来。
是的,项立华让俩儿子去河边帮着刘明清理空地。
就凭这一点,刘建设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哪怕深陷无瓜可卖难题之中,刘建设依旧托着关系,给刘明尽可能的造麻烦。
他用的说法很是简单,那就是说,自己也要搞养鸡场。
将会高价买砖头。
相较于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刘明,刘建设那派头,说服力自然强过许多。
当然,究竟他到底建不建养鸡场,到底高不高价买砖,那都是他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没个准。
拖拉机上,刘明坐在车斗里。
“哎呀,小明,这砖头,可就算解决了哈!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顺利?解决?”听到这话,刘明呵呵冷笑,“没呢,人家不会卖给咱的,至少不会是以六分钱的价。”
“啊?”
听到这话,老李叔有些震惊,不同于赵德柱那不靠谱的,他倒是没有转头。
依旧看着前面路,老李叔开口问道。
“为啥啊?”
“人家明明可以等着你拿过来证据,再同意你的价格,更可以答应下来,直接让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直接拉走砖头,刚才我可瞥见他那后院里,可存着不少砖头。”
刘明摇着头,老李叔闻言则是有些吃惊。
“再者,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那砖头块,这帮家伙,砖头里边是黑心的,那根本就是没烧透的砖!”
说着话,在道旁没有人的时候,刘明让老李叔将拖拉机停下,自己跳下车帮,来到一处农房前。
刘明走过去,捡起一块小石子,往墙上一扔,清脆声音随即传来。
刘明回到车斗上。
拖拉机再次上路,刘明开了口。
“老李叔,下午,您别开拖拉机来,单独替我跑一趟吧,这村里,还有别的砖窑。”
“有别的砖窑?”
老李叔有些惊讶,刘明笃定的点点头。
“肯定有。”
老李叔忽然沉默下来,他忽然有些惊讶。
“不是,这,烧透和没烧透的砖头,你是怎么看出来区别的?他们有区别?”
听到老李叔如此疑问,刘明呵呵笑了起来。
倒也不能怪老李叔不懂,隔行如隔山,要不是上辈子听摊上某房地产老板喝闷酒时吹牛逼,他也不知道。
那房地产老板很是气愤说道,别人家房地产,都是用没烧透的便宜砖,甚至是空心砖去糊弄承重墙。
验收的时候,无非多递给几个红包,就算过了关。
唯独就他,还在用烧透的,敲上去清脆响亮的红砖砌承重墙!
就说工地那包工头,都搁他那买的楼!
那老板言语间,全是气愤。
所幸,倒也因为这气愤,在地产行业寒冬来临之前,他便气跑了。
后来,更是因为楼脆脆,听说友商楼塌了,他刚想着放挂鞭庆祝一下,又觉得很不妥——这似乎对遇难者家属不太尊敬。
郁闷之极,他也就又来到烧烤摊,不知道是喜是悲,喝起闷酒来。
那一晚,烧烤摊上,心里郁闷,那老板也就和刘明天南海北,漫无目的聊着。
不知道怎么着,话题就又聊到了建筑材料上,那老板,就捎带手给刘明仔细科普了不同红砖的区别。
也是这一番解释,让刘明印象深刻。
在他看来,这老板能从房地产行业这浑水里逃出生天。
或许,也和他坚持用红砖,良心尚存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