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高台上，看着她骂你，看着所有人笑你……”

　　更多的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小巧的下巴滚落，有几滴砸在林宸的手背上，

　　烫得他指尖微颤，也烫进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底。

　　“我想冲下去，我想挡在你前面……我想对他们喊，我的宸哥哥才不是废物……他不是！”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泪水汹涌得仿佛要洗刷掉白天所目睹的一切发生在林宸身上的不公与难堪。

　　“可我爸他一直按着我……我没办法……我只能看着，眼睁睁地看着……”

　　温若曦的声音彻底被哭泣淹没，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气音和浸透绝望的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

　　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自责和哭泣，林宸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些刺耳的嘲笑和冰冷的眼神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滚烫的泪水冲刷得淡了些。

　　他手上拍抚的动作更加轻柔，像小时候无数次哄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一样。

　　“没事的，若曦。”

　　林宸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平和，

　　“我真的没事。不必道歉，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温若曦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得红亮不堪，却倔强地摇头：

　　“你骗人！你怎么可能没事！你被那么多人嘲笑……被她当众那样羞辱……我都快要气疯了，你怎么可能没事！”

　　说到激动处，她抱得更紧，双臂环住林宸的腰身，用的力气大到让他都有些诧异，

　　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月光无声，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深刻的剪影，

　　仿佛两株在寒夜中根系缠扰的植物，它们相互依偎着，汲取着彼此身上仅存的暖意。

　　“但是宸哥哥，你听着，”

　　温若曦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进林宸的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轻轻落下，却比刚才所有的泪水更有分量。

　　林宸拍抚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女孩眼中那璀璨夺目的坚定光芒，那里面赫然倒映着自己有些错愕的轮廓。

　　他抬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颊边残留的泪痕，声音放缓：

　　“信我什么？信我不是废物？可我召唤出F级小泥鳅是事实。”

　　温若曦先是用力点头，而后又奋力摇了摇头，鼻音浓重却字字清晰：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他们笑得多难听，我永远都相信你。”

　　“你不是废物……你从来都不是……我知道的……”

　　“我信我的宸哥哥，无论契约了什么，都绝不会是池中之物！无论是过去，亦或现在，还是将来……”

　　说到最后的时候，温若曦忽然有点小害羞地意识到——她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暧昧了。

　　林宸眸光微动，他沉默片刻，终是微微叹了口气，唇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傻丫头。”

　　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就……拭目以待吧。”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轻柔了起来。

　　有些东西，比如信任，比如羁绊，一旦种下，便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生根。

　　林宸知道，他日后第一个需要向之证明“值得”的，

　　或许正是眼前这个执拗地给予他全部信任的女孩……即便她哭肿眼睛的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

　　“说起来，都这么晚了，你这傻妮子还翻墙进来，就不怕被你爸发现，揍你一顿？”

　　温若曦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

　　“我才不管他生不生气……我、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会难过……”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不由分说地塞到林宸手里。

　　戒指上还残留着她手里的微温和淡淡的馨香。

　　“这里面……是我这几年偷偷攒下来的一些材料，”

　　她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拒绝，

　　“有专门滋养水属性灵兽的月华灵液，还有一株我上次在笔试月考中赢来的百年龙须草……

　　虽然可能不多，也不够好，但、但你拿着，给小……给你的契约兽用。”

　　她及时改口，避开了那个可能伤人的词。

　　林宸一怔，看着手中的戒指，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它们很可能是温若曦为了培养自己的契约兽而精心积攒的财富。

　　“若曦，这太贵重了，月华灵液和百年龙须草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你……”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温若曦红着眼睛瞪他，少有地露出强势的一面，

　　“你不拿，我今晚就不走了！就在这里陪你坐到天亮！”

　　林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戒指握紧：

　　“好，我收下。谢谢。”

　　温若曦这才破涕为笑，而后忽然想起什么，原本还挂着泪痕的的脸颊微微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看上去，就像是傍晚天边最后一抹被云朵藏起的霞光，在月光下悄悄晕染开来。

　　“对了……”

　　她又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张被眼泪弄得皱巴巴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林宸手里。

　　“这是我的微聊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在今日发生的变故之前，温若曦其实一直都没有想过和林宸加上联系方式，那层未宣之于口的心思，

　　像一层薄而脆的糖纸，包裹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甜，也隔绝了贸然的触碰。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天点开无数次聊天窗口，写写删删，最终却连一句“在干嘛”都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发送；

　　更怕林宸那位耀眼夺目的未婚妻苏清月会介意，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好友的申请，

　　在那份公认的婚约面前，似乎都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暧昧。

　　所以她便将自己的念想与关切，都悄悄藏在了每一次家族聚会时远远的眺望，和擦肩而过时鼓足勇气才敢出口的一声“宸哥哥”里。

　　自始至终，她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友谊的界限。

　　可现在，那层糖纸被白日里冰冷的风暴彻底撕碎了。

　　既然苏清月不懂得珍惜，那就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将她弃若敝屣的珍宝拾起，并好好呵护在怀里。

　　是苏清月有眼无珠在先，怨不得她。

　　想到这里，温若曦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苏清月的绝情和势利，庆幸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撇清关系。

　　否则，她或许一辈子都只能当个保持距离的看客，将无法言说的爱意偷偷藏在心底。

　　夜风吹动温若曦额前柔软的碎发，也吹动了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

　　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再也回不到从前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

　　而此刻，对于温若曦来说，跨越这条界限，是她做过最勇敢，也最不后悔的决定。

　　林宸握住了那张带着湿意和体温的纸条，也仿佛触到了女孩此刻毫无保留递出的真心——

　　一颗滚烫而颤抖的真心。

　　月光下，她红晕未褪的脸庞上，眼神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勇敢，以及一丝等待审判般的紧张。

　　看着那张承载着少女真挚心意的纸条，还有那娟秀小巧的字迹，

　　林宸静默了片刻，终于郑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嗯，一定。”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扇一直虚掩的门。

　　此时此刻，徐徐的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变得格外温顺柔和，刻意绕过这对年轻的身影。

　　。。。

　　送走温若曦后，林宸才握着那枚储物戒指和带着余温的纸条，慢慢走回自己那间位于别院角落的房间。

　　他先是按照字条上的一串数字，拿出手机，点入微聊软件，

　　在搜索栏里郑重地输入，然后向那个名叫“温若曦”的账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做完这个简单却意义非凡的动作，他才将手机放在一旁，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储兽空间。

　　那条已经蜕变为E级微鳞泥鳅的小家伙，正懒洋洋地在灵能水域中游动，周身泛着一层优异品质特有的温润光泽。

　　林宸将它从空间中唤出，微鳞泥鳅以一道水光的方式，轻盈地出现在他身前的桌面上。

　　它身躯灵活地一扭，便朝着林宸的手指拱去，小小的脑袋蹭着他的掌心，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林宸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微鳞泥鳅的脑袋，那动作温柔而专注。

　　“小鳅，明天开始，我们要换个地方了。”

　　“城外的妖兽森林，那里有我们需要的进化材料和晶核。”

　　微鳞泥鳅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它在桌面上微微立起前半身，那双黑豆似的眼睛里充满了灵动。

　　随后，它轻轻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嗯”鸣，作为对主人决定的回应。

　　“七天后的学院大比，只是开始。”

　　林宸收回手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像自语，又像誓言，

　　“我们的路……还很长。”

　　接着，林宸又将心念探入温若曦给自己的储物戒指中，瞬间愣住。

　　储物戒指足有三十立方，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十八瓶上品月华灵液，其灵光内敛而纯净；

　　一旁是三株带着百年木属性灵韵的龙须草，根须如龙须般遒劲；

　　角落里，堆放着二十七枚拇指大小的中品灵晶，和四十一枚等级从20级到30级不等的各系妖兽晶核。

　　除此之外，各类珍稀灵药、矿材、兽骨堆满了小半个空间，足以武装一支小型精英小队。

　　而在最角落，放着一本崭新的灵阶中品功法《寒潮诀》手抄本。

　　那册子边缘粗糙，墨迹有些地方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几处重要的功法口诀旁边，还洇染着一圈极淡的水痕，分明是沾上了泪水。

　　这手抄本，不会是那傻妮子在早上御兽契约仪式结束后，偷偷摸进自家藏书阁，一边忍着哽咽，一边为他连夜赶抄出来的？

　　所以，她才这么晚，还穿着那身仪式上的裙子，翻墙来找他。

　　怕是刚抄完最后一个字，墨迹都来不及等全干，就匆匆把东西收好，兴冲冲地跑过来了。

　　是了，这傻妮子甚至急得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舍得。

　　可她见到他时，却只是哭，只是道歉，只是塞给他戒指和纸条……对这耗尽心血才完成的抄本，竟只字未提。

　　若曦，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真是个无药可救的笨蛋啊……

　　林宸喉咙发紧，一股滚烫的暖流混杂着酸涩，堵在胸口，几乎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这些东西，哪怕不算上那本价值连城的《寒潮诀》手抄本，随便拿出去一件，

　　都足以让一个毫无背景的普通散修拼上数年光阴去搏命，甚至还不一定单靠努力与时间就能侥幸获得。

　　而她，却眼也不眨，全塞给了他。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林宸默默收下，在心中许下绝不辜负的誓言。

　　从窗外射进的月光下，少年把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的位置，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而有趣的是，这尺寸，竟然意外地契合。

　　。。。

　　与此同时，江州市中心，苏家豪华别墅里灯火通明的顶层。

　　苏清月已经换下那身引人注目的华丽红裙，仅仅穿着一件丝质的性感吊带睡裙，

　　慵懒地窝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白皙的长腿随意交叠，正津津有味地刷着手机屏幕。

　　抖手热搜榜单的前十名，赫然被与她相关的词条屠榜：

　　【苏清月当众退婚#爆#】

　　【F级泥鳅未婚夫#爆#】

　　【林宸你就是一条烂泥鳅#热#】

　　【江州双姝冰火两重天#热#】

　　她随意点开一个热门视频，正是她自己指着林宸，尖声骂出“你就是一条烂泥鳅”的那一幕特写。

　　视频弹幕和评论区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叫好的，有唏嘘的，也有少数质疑她翻脸太快的。

　　看着视频里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添了几分扭曲却依旧明艳的脸，以及林宸那平静接受羞辱的模样，

　　苏清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混合着快意与轻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