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费一万八，我闺蜜说的。”

　　婚车内，气氛冷到窒息，看着谈了三年恋爱即将成婚的女友，沈奕只感觉到愤怒和恶心。

　　他本以为结婚是两个权责对等的人结合共同对抗风险，没想到最大的风险竟然是来自对方。

　　为了结这个婚，攒了几年的积蓄都用在城里贷款买了婚房，还把新车登记在了女方的名下，可换回来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考研要填未婚。”

　　“没正式求婚，不算数。”

　　本以为反复拖延领证已经是极限，可没想到就连结婚这天，女方也要闹出个“下车费”的理由借口要钱。

　　这真的是婚恋吗？怎么比刑法里的行当还贵？

　　“不结了！谁他妈爱结谁结！”

　　沈奕推开车门，拿出电话通知父母，可谁知他们在知道这边的情况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别闹了，你先哄哄她，钱的事你再想想办法。”

　　？

　　这婚是非结不可吗？

　　沈奕被父母的话气得心里噌噌冒火，本以为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即使倾尽所有身家去娶一个并不爱的女人，也能算得上孝顺，也能让他们满意，可他突然发现，好像他无论怎么做，父母都认为错的是他。

　　是孝顺重要，还是对错重要？

　　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满意，一定要做个孝顺的人呢？

　　到底是谁让我这么做的？

　　沈奕回过味来，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可还没等他回复，那边一连串的话就顺着信号发了过来，一如之前他们催婚的时候。

　　“你都多大了，再不结婚生孩子就晚了！”

　　“你爸和你妈这一辈子，就指望着看你结婚生个儿子，到时候我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你看看你周围，还有几个没结婚的，不要闹了，赶紧把婚事办完。”

　　“......”

　　沈奕沉默，后面的话他已无心再听，只把电话挂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上学、毕业、工作、成家，好像人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生子，然后呕心沥血奉献出所有，好让孩子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路，从此世世代代循环往复，直到一把火烧个干净，变成一捧掺着别人身体的黑灰。

　　这对吗？

　　这是人吗？

　　这样的人生到底是谁希望的人生？

　　想起过去二十七年来的愚蠢，沈弈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

　　信息时代的当下，却遵照农业时代的思维。

　　中间还他妈隔着一个工业时代呢！

　　“沈奕，你不找死，谁找死？”

　　暗自骂了一句，沈奕穿过马路，决定回家解除婚姻。

　　接下来，他要按自己的想法度过一生。

　　这一次，谁说话都没用。

　　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家的方向走去，沈奕没注意侧面过来了黑乎乎的一团。

　　“砰！”

　　疼痛在一瞬间穿越脊椎来到大脑，随后消失不见。

　　沈奕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暖。

　　想起自己被人遥控的一生，悔意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生命最后一刻，他立下誓言。

　　“如果重来一次，我沈奕，只会为自己而活！”

　　......

　　黑暗淹没思绪，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适配程序启用成功，正在检测使用者身体数据......

　　叮，检测到特殊词条！

　　【勤劳：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朴实：干大事，吃大苦，拿小钱】

　　【勇敢：刮风下雨都要干，发烧生病也要干，干干干】

　　【智慧：2000＞3000】

　　【团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

　　警告！警告！警告！

　　词条过载，系统崩溃，进入自动清除程序，请等待更新完成后重启......

　　重启成功，欢迎宿主加载“自由人生系统”。

　　您的初始评价为：天生矿体。

　　检测到宿主自我更新，已为您修正为：人。

　　......

　　“十八而志，责有攸归；十八而志，大任始承......”

　　“青春有梦，奋力拼搏，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祝愿同学们金榜题名！”

　　“鼓掌！”

　　喧闹的礼堂内，正在举行高三学子们的百日誓师大会和十八岁成人礼。

　　沈奕站立在喧闹的人群之中，神情有些恍惚。

　　看着周围师生们欢呼雀跃的身影，他知道，自己重生了。

　　此时此地，正是他2025年就读的高三校园。

　　彩带，音响，校服。

　　一切恍如昨日，如此真实，如此梦幻。

　　讲台上，穿着礼服的青春少女俏然而立，正在宣读誓词。

　　“我宣誓：我将用严谨的态度书写历史；我将用激昂的斗志奏响乐章；我将用拼搏的精神铸就辉煌......”

　　少女清水素面却难掩精致，瓷白的脸蛋上洋溢着青春与活力，正是阳城高中无数人的白月光。

　　也是沈奕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学，王乐瑶。

　　周围的同学们一句一句地呼喊口号，只有站在沈奕旁边的刘翰文眼神呆滞，混在人群里有气无力地跟着象征性动动嘴。

　　“啰哩叭嗦的讲个毛啊，再讲两句食堂炸鸡腿都要卖完了，老子拼搏你的内个！”

　　刘瀚文小声骂了几句，宣誓的手放下来时还顺便肘了沈奕一下。

　　他指了指讲台上的王乐瑶，给沈奕投过来一个贱兮兮的眼神。

　　“老沈，今晚一切安排妥当，看你了。”

　　沈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王乐瑶昂首挺胸，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正在慷慨激昂地进行演讲。

　　整个礼堂的灯光都打在她的身上，她带着从沈奕认识她起就不曾改变过的自信表情，向同学们和老师们挥手微笑，点头致意。

　　一举一动，宛若神明。

　　长相甜美，身材高挑，成绩优异，家庭富裕......王乐瑶的一切只有完美可以形容。

　　任何场合，只要她一出现，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把眼光转移到她身上去。

　　阳城高中的“天后”王乐瑶，即使和明星相比，她的魅力也毫不逊色。

　　不仅男生们都在看她，就连很多女生和老师也在静静地欣赏她的美丽。

　　沈奕突然回想起来，刘翰文指的是什么事了。

　　正是在今天晚上，曾经的他和王乐瑶表白失败，从此整个人的心态受到影响，导致后续的高考失利、没考上好学校、没好学历难找好工作等等连锁反应。

　　那时候的他想不通，变得自卑，埋怨，又从埋怨转变成怨恨，直到接受，释怀，最后逐渐忘记。

　　已经快要模糊掉的记忆和情感突然清晰起来，那些少年时的热血冲动和大悲大喜重新浮现眼前，但和之前不同的是，沈奕本人并没有受到这些情绪丝毫的影响。

　　一种出奇的冷静包裹了他的灵魂，让他伫立原地，一遍遍地体会着身体和大脑的交互，这种感觉奇妙而复杂。

　　一方面，他清晰地感受到讲台上的王乐瑶对自己身体产生的强大吸引力，另一方面，他的脑海中又对那些还未发生但已经发生过的的事产生感触。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如果呢？

　　回想起和王乐瑶频繁聊天献殷勤的举动，还有那些念出来只会让人尴尬到抠脚趾的情诗，以及这之后几年里发生的所有的事......

　　沈奕只觉得有趣。

　　他终于看清了困住自己的年少不可得之物到底是什么。

　　现在，是时候往前看了。

　　视线从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女身上移开，来到她身后高处的玻璃窗口，又顺着窗口飞向云端。

　　高天之上，月色如水。

　　再回头，鼓声如雷，彩带依旧。

　　人群之中，少年再次望向少女。

　　“我喜欢的不是你，而是那个向前奔跑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