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斩却过往,开天印记
就在盘玄心神几近崩溃之际,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
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如同亘古不变的星海,泛起一丝微澜。
“勿需惊恐。”
“吾,不会伤你。”
“存在……即合理。”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定海神针,又如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瞬间抚平了盘玄心中那滔天的恐惧浪潮。
不是强行压制,而是那声音本身,便代表着一种至高无上的“道理”。
他说不伤,那便是不伤。
他说存在合理,那便是得到了这洪荒开辟者、大道之下第一存在的……承认?
盘玄依旧无法动弹,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听”着。
“不过……”声音略作停顿,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汝之‘根源’,与此时空,终有一丝……不谐。”
话音未落,盘玄只觉整个“自我”——包括穿越而来的灵魂意识与盘古心脏融合后新生的真灵。
所有的记忆、情感、认知——都被一股无法想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
从最细微、最本源的层面,“托”了起来,呈现在一片绝对的“空无”之中。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物质,没有能量。
只有“存在”本身,与那冥冥中注视着“存在”的至高意志。
然后,盘玄“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柄斧头。
一柄无法形容其大小、其形状、其色泽的斧头。
它似乎存在于一切之初,又是一切之终。
它只是静静地呈现,却仿佛囊括了“锋利”、“开辟”、“终结”、“力量”、“大道”……一切相关的概念。
他看到那斧头,被一只同样无法形容的手握住,轻轻向前……一挥。
没有目标。
或者说,目标就是盘玄“存在”之中,那最隐秘、最细微、连接着某个不可知、不可测、与此方洪荒世界格格不入的“源头”的一根“线”。
“断。”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
盘玄没有感到任何痛苦,甚至没有感到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那根“线”,断了。
自己与穿越前那个世界、那个身份最后一丝冥冥中的因果与关联。
被这开天辟地的一斧,彻底斩断、湮灭、化为虚无。
从此,他只是盘玄。
盘古心脏化形,洪荒生灵盘玄。
再无“异世之魂”的根源痕迹。
紧接着,未等盘玄从这超越理解的“斩断”中回过神来,周围的景象轰然变幻!
他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混沌!
不是不周山顶那温和的混沌云霭,而是真正的、原初的、暴烈无比的鸿蒙未开之地!
灰蒙蒙的气流奔涌咆哮,充斥着混乱、无序、与毁灭一切有形之物的恐怖力量。
在这混沌中央,一尊无法用大小衡量的巨人。
他周身散发着无量光芒,那光芒并非照亮混沌,而是将混沌本身“撑开”、“定义”!
巨人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开天神斧!
“吼——!”
混沌沸腾!
无数强大、古老、狰狞、形态各异的阴影自混沌深处浮现。
带着对“开辟”的极端憎恶与恐惧,向着巨人疯狂扑来!
那是三千混沌神魔!
它们的神通匪夷所思,有的操控时间倒流,有的播撒无尽毁灭,有的化身亿万心魔,有的吞噬一切概念……
巨人面对围攻,只是沉默地挥动巨斧。
斧光所过之处,混沌开辟,清浊始分!
那些强大的混沌神魔,无论何种神通,何种魔躯,在斧光之下,皆如梦幻泡影,纷纷崩碎、湮灭!
它们的本源、大道,被斧光裹挟着,融入到新开辟的时空之中,成为了洪荒世界法则的一部分养分。
混沌在哀嚎,神魔在陨落。
一个崭新世界的雏形,在无尽的血战与开辟中,艰难而坚定地诞生。
盘玄如同一个绝对旁观者,目睹着这开天辟地的史诗画卷。
那每一斧中蕴含的无上伟力与大道至理,远胜他之前感悟的残留碎片亿万倍!
但他此刻根本无法理解,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毁天灭地又创生万物的无边威严。
终于,最后一个强大的神魔在凄厉的咆哮中化为光点消散。
新生的天地急剧扩张,清浊分离,却又有重新合拢的趋势。
巨人,也即是盘古,将手中开天神斧一抛,斧刃化作太极图,斧背化作盘古幡,斧柄化作混沌钟,定住地火水风。
他脚踏大地,手撑苍穹,开始日复一日地撑开天地。
天地越来越稳固,越来越高远,而盘古的身躯,也越来越庞大,却也越来越……疲惫。
终于,某一天,天地不再增长,结构稳固。
顶天立地的巨人,低头俯瞰着自己开辟的世界,眼中似乎闪过无数复杂难明的意味,有欣慰,有疲惫,有苍茫,有决绝。
然后,盘玄无比惊恐地看到——那尊伟岸无比的巨人,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手?
不,不是攻击,那手势,蕴含着一股让盘玄灵魂都冻结的、终极的“斩”意!
巨人最后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落在了“旁观”的盘玄身上。
那目光,平静,深邃,包容一切,又终结一切。
下一瞬,那蕴含着开天辟地所有伟力、所有大道、所有意志的“手刀”。
并非劈向别处,而是……向着巨人自己,以及巨人目光所及的、盘玄所在的这片“观察”视角,轻轻一“划”!
“不——!”盘玄心中疯狂呐喊,他想躲,想逃。
却发现连“躲避”这个概念,在这超越一切的一“划”面前,都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他的存在,他的意识,他的一切,仿佛都要随着这一“划”而彻底湮灭、归于虚无,成为这开天辟地最终篇章的一部分祭品。
“唰——”
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触感。
绝对的“无”。
……
仿佛只是刹那,又仿佛度过了比开天辟地更为漫长的时光。
盘玄的意识,如同从最深沉的黑暗海底猛然浮出水面,剧烈地“喘息”着。
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晶莹玄黄的绝巅地面,上方流转的洪荒胎膜,四周苍茫无垠的云海与虚空。
他依旧站在不周山之巅。
身体能动了,法力能运转了,元神也完好无损。
鸿蒙量天尺静静躺在紫府,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超越理解的经历,只是一场幻梦。
但盘玄知道,那不是梦。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最深处,某种一直存在的、细微的“不踏实感”与“疏离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扎根”感。
仿佛自己与这洪荒天地的每一寸土壤、每一缕灵气、每一条大道法则,都产生了最本源、最紧密的联系。
他就是洪荒土生土长的生灵,甚至比其他先天神圣,与这片天地的联系更加深厚、正统!
因为他的“根源”,被那开天一“划”,亲手“斩”入了这方天地的本源之中!
与此同时,无数庞大而零碎的信息、感悟、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记忆深处。
那是他刚才“目睹”开天场景时,无法理解,此刻却被烙印下来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