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4月,洛杉矶。
午后的阳光穿透好莱坞廉价摄影棚的窗户,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和过期胶片混合的味道。
在这间占地不足500平米的局促空间里,威廉·布莱克正死死按着太阳穴,仿佛要把脑子里那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按进去。
办公桌上,一份会计事务所刚刚送达的资产统计表显得格外刺眼。
威廉·布莱克,一个来自后世的落魄三流导演,也是这个时代的“新住客”。
或许是前世执念太深,这辈子的威廉在记忆觉醒前,像个赌徒一样疯狂地扎进好莱坞的泥潭。
他的出身卑微到几乎没有退路。
他父亲在远方的战场化为灰烬,为阿美莉卡这个名为人类灯塔的国家捐躯了。
但他和母亲却没有受到一分钱抚恤金。
至于钱去哪里了?
天知道。
他母亲在他成人后耗尽了最后一点生命火光。
撒手人寰,留下了威廉一个人。
没有家室背景,没有名校光环,威廉最初的起点,仅仅是片场里那个被导演呼来喝去、满身汗臭的剧组杂工。
曾几何时,他做梦都想坐在那把刻着导演字样的折叠椅上,像上帝一样掌控整个剧组的生死。
讽刺的是,这个愿望还真实现了。
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
凭借一份从天而降的远房遗产,威廉在交完那该死的遗产税后。
手里竟然还剩下一百万美元。
这在1989年可是一笔巨款。
但问题在于,记忆觉醒前的那个威廉,空有一腔对电影的狂热,脑子里却塞满了浆糊,专业素养约等于零。
他拿着这笔钱风风火火地注册了一家小型制片厂,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现在的威廉想直接撞墙的决定:
他把剩下的钱,几乎全砸在了购买顶级硬件设备上。
看着仓库里那一台台闪烁着金属冷光的Panavision摄影机、整套的ARRI灯光组和高精尖录音设备,威廉恨不得抽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好莱坞,即便是八大影业,很多时候也习惯于租赁设备来分摊成本。
一个连剧本都还没凑齐的小作坊,居然敢自建“器材库”?
这哪是在拍电影,这分明是在当散财童子。
自己倒是真大方,把百万美金悉数换成了这些冰冷的精密工业品,却唯独没给自己留下哪怕一丁点儿把它们转动起来的润滑油。
说实话,威廉此时如果有什么想法的话,那一定是再次穿越到自己继承100万美元的时候。
并且肉身穿越,把那个时间节点,还没有觉醒记忆的自己暴打一顿。
不懂无所谓,难道不会学吗?
真不知道自己转世之后,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笨。
简直气死了个人。
如今,他的银行账户里只躺着两万多美元。
在好莱坞,这笔钱也就够支付剧组几天的盒饭和保险费,想拍电影?
简直是痴人说梦。
威廉只觉得太阳穴像被重锤敲击般生疼,他烦躁地揉了揉额头,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狠厉。
前世的威廉确实在这个圈子里浸淫了一辈子,只可惜,他深耕的是那个位于好莱坞背面的阴影分支。
圣谷电影(圣谷电影是什么,这个没法写出来,写出来就过不了申鹤)。
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流媒体的洪水早已淹没了胶片时代的余晖。
无论是所谓的正剧还是圣谷的特种电影,本质上都成了快餐式的感官刺激。
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甚至让他羞于启齿的原因,他前世一直在加州的那些圣谷公司里担任导演。
尽管每天面对的是毫无美感的机械式运动和劣质的布景,但他那颗想拍正经电影的心,却从未在荷尔蒙的冲洗下磨灭。
那是他最后的自留地。
每当拍摄结束,在那些满是汗水与香水味的片场角落,他总会捧起那些大师级的电影分镜和镜头剪辑资料。
几十年的耳濡目染,让他即便只是个三流导演,也早已将后世那些经过流媒体大潮迭代的拍摄手法、快节奏的运镜语言,刻进了骨子里。
在1989年这个节点,威廉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掌握的镜头叙事思维,足以对现在的电影工业形成降维打击。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顶级摄影机确实能拍出流光溢彩的画面,但它吐不出钞票,也变不出胶片和演员。
账户里那区区两万美元,在电影工业这个烧钱黑洞面前,连溅起一朵水花的资格都没有。
“该死的!”
威廉对着空荡荡、死寂一般的办公室,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Fuck!”
“看来只能干回老本行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满霉味的空气化作破局的动力。
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办公室木门,威廉大步走了出去。
“嘿,小老板,怎么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像那个天天嚷嚷着要把好莱坞踩在脚下的威廉·布莱克。”
话音刚落,一个相当惊艳的身影便撞入了威廉的视线。
站在他面前的,是妮可·基德曼。
那是未来的奥斯卡影后,也是无数美国青少年梦寐以求的冷艳女神。
但在1989年的春天,她还只是一颗刚刚划破好莱坞夜空的流星。
此时,由她主演的心理惊悚片《航越地平线》刚刚上映不久。
虽然大规模的票房反馈还在酝酿,但业内对这个有着瓷娃娃般皮肤、却能在银幕上爆发惊人张力的澳洲女孩,已经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如雪片般的试镜邀约正越过大洋,纷纷砸向她的案头。
在好莱坞,两人的相识并非那种浪漫而廉价的巧合。
威廉租下的这间摄影棚位于一个熙熙攘攘的制片广场内,周围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制片公司和实景棚。
平日里,这里是演员、导演与制片人们交换名片和八卦的角斗场。
实际上,是妮可主动敲开了威廉的大门。
那时的妮可·基德曼远比外人想象中更有野心,也更清醒。
她坚信在好莱坞这座金字塔里,多掌握一个制片人的电话,就等于多买了一份通往成名的保险。
当时的威廉虽然名不见经传,但他大手笔购置顶级器材的举动,在这个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侧目。
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这个年轻人要么是某个财阀的败家子,要么就是深藏不露的新贵导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