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钱买球，也可以蹭别人的球打。’

　　川本一木这句话没有嘲讽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也见过很多喜欢打篮球却手头拮据的孩子。

　　去野球场蹭球一般都是他们的选择。

　　但这句话听在三井寿耳朵里，却无疑是一种羞辱。

　　蹭别人的球打？

　　他可是三井寿啊！

　　两年前神奈川县国中篮球界的风云人物，武石国中的王牌，县大赛MVP，聚光灯下的焦点……

　　在这个打架强得离谱的一年级新人眼里。

　　自己竟然变成一个在街头野球场，眼巴巴等着别人施舍一次投篮机会的毛头小子！

　　“谁——！！！”

　　三井寿猛地抬起头，一直强行压抑的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然爆发。

　　他额角青筋暴起，甚至暂时忘记了眼前这个少年下午展现的恐怖实力。

　　他一步跨到川本身前，几乎要贴到对方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谁他妈要去野球场打球啊！”

　　“你看清楚！我是三井寿！”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那个沉睡两年的名字和荣耀捶醒。

　　“我要打的是真正的比赛！是县大赛！是全国大赛！我是要加入湘北篮球队！回到那里去啊！混蛋！！！”

　　他吼得声嘶力竭。

　　两年来的自暴自弃，两年来的浑浑噩噩，两年来的悔恨，还有那对篮球场近乎病态的渴望...

　　全都随着这失控的怒吼倾泻而出。

　　然而直面这喷薄而出的激烈情感。

　　川本一木的反应却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没有因为三井的逼近而后退半步。

　　只是微微垂下眼皮，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平静地回视着三井有些扭曲的面孔。

　　川本一木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提高半分。

　　“我说过。”

　　“想去，你就去。”

　　“我不是队长，也不是教练。”

　　“我决定不了。”

　　说完他没有再去看三井瞬间僵住的表情。

　　直接迈开脚步绕开了挡在身前的三井寿，朝着那家偏远的便利店方向走去。

　　三井寿呆立在原地，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脸上愤怒的红潮尚未褪去。

　　这个叫川本一木的家伙……

　　他听不懂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吗？

　　他的脑袋难道是木头做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三井加快两步与川本并肩，试图解释。

　　“我是说，我两年前就是武石国中的MVP，是带领球队拿到县大赛冠军的人！我本来就该在湘北，和赤木一起称霸全国大赛！”

　　“这两年我一天都没真正离开过篮球！我偷偷去看过湘北的比赛，我知道他们缺什么！我能投篮，我能得分！我现在伤好了，我真的……”

　　他看向川本，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肯定，“我只是需要一个回去的机会！”

　　“一个能面对赤木，面对……安西教练的理由！”

　　“其实从一开始......”

　　三井开始讲述起他这两年的经历，内心感受，以及为何要找川本的麻烦。

　　川本一木依旧没有看他，脚步没有放慢。

　　直到三井暂时讲完了他那番夹杂着骄傲、悔恨和渴望的独白。

　　川本一木才平淡地开口：“很丰富的经历。”

　　他的评价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跟我说没用。我现在要去打工，不是去打球。”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再次浇在三井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上。

　　他愣住，看着川本那张仿佛不会为任何事情动容的脸，一股无名火和深深的无力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家伙没有感情的吗？

　　自己说了这么多，甚至放下了尊严，他就这个反应？

　　“等等！”

　　他咬了咬牙，说出了真正的目的，“我……我希望，你能不能……帮我探探口风？赤木那边，或者……或者……”

　　“……安西教练那里......”

　　他说到安西教练时，声音明显磕巴了一下。

　　因为那个人既对他重若千钧，也让他无颜面对。

　　他终于把话说完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你多说，只要……只要提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行吗？”

　　川本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三井的请求，而是因为他打工的便利店已经近在眼前。

　　他转过身，正对着三井，路灯的光线让他高大的身形显得更有压迫感。

　　“你下午还带人找我麻烦，我为什么要帮你？”

　　三井语塞，脸色涨红。

　　川本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平缓的语气说道：“再说了，你打篮球好像很容易放弃。”

　　“为了报恩放弃更好的球场和伙伴，为了赌气放弃所谓热爱的篮球，为了不甘又想要去湘北篮球队找麻烦......总而言之心思太多了。”

　　他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樱木花道那个无数次打铁，依旧充满希望的举起篮球再次投射的单细胞...

　　赤木刚宪队长那个连续两年县大赛一轮游，依旧怀揣着称霸全国梦想的硬汉...

　　流川枫那个技术扎实，天赋惊人，虽然困意滔天，却一天没有迟到缺席过训练的超级新人...

　　宫城良田那个即使身高被所有人质疑，他依然依靠着速度和控球，让进攻节奏成为他语言的骄傲控卫...

　　木暮公延那个天赋平平，却依旧会笑着鼓励他人加油的精神支柱...

　　安田靖春那个瘦弱文静，总被忽略的替补控卫...

　　潮崎哲士那个即使每场只能打几分钟，训练时也永远最晚离场关灯的温柔学长...

　　角田悟那个在赤木受伤时顶替中锋，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对手依然张开双臂的勇士...

　　石井健太郎那个比赛时拼命挥毛巾，因为知道那也可能是自己上场时样子的眼镜少年...

　　桑田登纪那个大部分时光都在捡球，时刻都在为球队服务的热心男孩...

　　佐佐冈智那个常在场边承担助威工作，眼中的闪光却未曾缺席的一年级新人。

　　还有自己，日复一日在负重下枯燥的体能训练。

　　在篮球这片赤土之上，他们都是一种人。

　　不为聚光灯停留片刻，只为骨血里纯粹的渴求。

　　不为胜利本身狂热，只为与更强大的自己相逢。

　　热爱从不喧嚣，坚持自有回响。

　　“篮球...”

　　川本最后看了一眼三井。

　　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质问。

　　“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