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处百货大楼遗址。

　　三个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拾荒者正围着一只巨大的变异死老鼠争抢。

　　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管和磨尖的钢筋，眼神凶狠得像野狗。

　　听到引擎声，三人本能地转过头，呲着黄牙，摆出一副进攻姿态。

　　在废土，任何靠近的人都是抢夺资源的敌人。

　　但就在他们看清沈林和灰装束的那一秒。

　　深蓝色的制式风衣，胸口在微光下闪烁的银色治安署徽章，以及那毫不掩饰挂在腰间的黑色枪套。

　　三个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是……是‘蓝皮’！”

　　“快跑！”

　　不需要任何警告，也不需要沈林二人拔枪。

　　那三个刚才还为了死老鼠准备拼命的暴徒，此刻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倒塌的墙缝里，甚至连那只死老鼠都不敢带走。

　　灰松开了握在枪柄上的手，甚至都没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摩托车呼啸而过。

　　“真讽刺啊。”

　　灰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语气复杂：“以前我来这儿，为了半瓶水都得跟人玩命，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后脑勺上。现在就因为这层皮……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林回了一句：“是因为这层皮代表着那个，此时就在我们身后的庞然大物。在这片废土上，狗可以冲着乞丐叫，但从来不敢冲着恐龙叫。”

　　有“皇皮”加身，即便路过最复杂的废墟路段，二人也没有遇到危险。

　　半小时后，K-9扇区边缘。

　　周围的景色变了。

　　那种代表废土的灰白色雾气逐渐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暗红色光晕。

　　这里的建筑保存得竟然出奇的完好，没有倒塌，没有弹痕。

　　但所有的窗户都被封死，墙面上覆盖着一层像是血管般脉动的霓虹管道。

　　前方的街口，伫立着一块还在闪烁着雪花点的巨大全息广告牌。

　　【猩红灯街】

　　【欢迎光临——WELCOME】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反胃的脂粉味，混杂着淡淡的腐臭气。隐约还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走调严重的爵士乐。

　　沈林捏下刹车。

　　接着下车解开绳索，将那个装有海伦尸体的战术箱拉到身边。

　　两人站在那条明显的红灰分界线前，再往前一步，就是那片被标注为【数据丢失】的绝对禁区。

　　沈林抬起头，哪怕隔着墨镜，那种刺眼的红光依然让人眼睛酸痛。

　　【开启模式：观测】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在一瞬间疯狂刷新，警告框如瀑布般落下。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视觉模因污染！】

　　【区域名称：猩红灯街（规则衍生区）】

　　【区域等级：高危（Level B+）】

　　【当前状态：营业中（营业时间：全天）】

　　【核心规则片段捕捉：】

　　付费原则：天下没有免费的“观看”。目光是这里的货币，也是枷锁。

　　强制消费：一旦视线聚焦，交易即成立。拒绝付款（San值/生命）将触发“强制执行”。

　　【策划师笔记：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说‘别盯着不该看的东西看’吗？在这里，这不只是礼貌，是生存法则。所有的光都在“看着”你。如果你不想买单，就把好奇心连同眼珠子一起抠掉。或者……别把它们当“光”看？】

　　沈林眯起眼睛，这行笔记的信息量很大。

　　“灰，关于这个地方，你那本五块钱的攻略杂志上具体怎么说的？我要听原话”沈林问道。

　　灰站在沈林身后，正低头摆弄着那个泰森特批的高级全覆式头盔。听到问话，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

　　“上面说，这是一条‘死人街’。”

　　“关于这里只有几条含糊不清的幸存者留言。”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绝对、千万、不要抬头看灯。”

　　“那个幸存者说：‘光线不是为了照亮，是为了捕食。你盯着它看，它就会发现你。如果你看了它三秒以上，它就会过来找你要钱。’”

　　“要钱？”沈林问。

　　“不一定是钱。”灰的脸色有些发白：“留言上写着：‘有时候是眼睛，有时候是脑子，有时候……是你整个人。’”

　　“第二条呢？”

　　“第二条是关于那些‘居民’的。”灰指了指街道深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说：‘这里的原住民都很热情。如果他们邀请你一起玩，别傻站着，动起来。哪怕像个傻子一样乱跳，也别停下。木头人会被做成新的路灯。’”

　　沈林听完，结合【策划师笔记】，心里的拼图大概成型了。

　　灰的情报虽然是都市传说版本，但核心是对的。

　　规则一：视觉付费（看=被捕食/交易）。

　　规则二：强制演出（静止=死亡/变素材）。

　　“情报基本吻合。”

　　沈林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偏光墨镜，给自己戴上。

　　然后，他转向灰，伸手敲了敲他那个全封闭的战术头盔面罩。

　　“灰，把面罩拉下来。”

　　“干嘛？”灰依言拉下面罩。

　　“这防弹玻璃能防辐射，防那个光吗？”

　　“防不住。”

　　沈林眼中蓝光暴涨，手指按在灰的护目镜片上。

　　【管理员指令：定义篡改（Local Definer）】

　　【目标：战术头盔护目镜片（透明聚合物）】

　　【原定义：透光率 98%】

　　【临时定义：透光率 0%（绝对黑体/ Vantablack）】

　　San值-5。

　　本来透明的面罩瞬间变成了深邃的漆黑，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卧槽？！”

　　灰在那头盔里大叫起来，像只被蒙了头的苍蝇一样乱转：“黑了！全黑了！沈林你干了什么？我瞎了！这怎么打？”

　　“物理致盲，最安全的防护。”

　　沈林一只手抓住了那个大号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灰的武装带，将他扯到身边。

　　“听着，接下来的路，我是你的导盲犬……不对，我是导航员。”

　　“这里的规则是‘看’就要付钱。为了省点买命钱，你最好别睁眼。如果有怪，我会告诉你朝哪个方向把弹夹打空。”

　　沈林不需要“看”，他可以通过【观测】+【威胁雷达】来判断环境，而不是直观的“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