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眼底泛起数据流微光，【观测】和【可视化除错】全功率开启。

　　前方显示屏上的红色乱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视野中无数条类似石油一样的黑色粘稠状的数据线条。

　　按照沈林的理解来看，这些算不上什么虚无缥缈的“鬼魂”，而是实体化的“恶意代码”。

　　这些黑色粘液正源源不断地从工作室中央的一块黑色硬盘里涌出，沿着地上的光缆爬行，钻进每一台服务器，甚至试图顺着空气中的无线信号，往沈林和灰的电子义眼和改造械肢里钻。

　　但很可惜，无论是沈林还是灰都是100%的纯正人类，身上并没有义眼或者义肢一类的东西。

　　【目标锁定】

　　【名称：E-909型逻辑怨灵（数据体）】

　　【本体：变异的旧时代固态硬盘】

　　【成因：战前的高密度加密数据在长期强诡能侵蚀环境下发生“畸变”，产生了初级自我意识。它不再是一段死程序，它把自己当成了“系统”，把周围所有的电子设备当成了“宿主”。】

　　【策划师笔记：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成了精的流氓软件，或者是一个试图强行给自己安装驱动的病毒。它想联网，想疯了。你看，app不上网都会疯，更何况人类！】

　　好吐槽。

　　“不过，流氓软件还想联网？”沈林嘴角微动。

　　那你不得翻天？

　　“大神，怎么样？是不是得用什么黑狗血或者朱砂……我看《灾前人类百科一百问》上面，说灾前的人就是这么驱鬼的。”

　　“不对，是不是得用那种特制的杀毒U盘？”老斑鸠在门口探头探脑，把灾前偏方和赛博迷信混在一起说。

　　“……”沈林表情有些难绷。

　　这都哪跟哪啊。

　　还有那本《灾前人类百科一百问》，到底谁写的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个网络几乎隔绝的废土，一个想联网的古老病毒，确实和怨灵没什么区别。

　　因为它哪也去不了，只能在局域网里发疯。

　　不对啊。

　　沈林突然想到“方舟公司”的终端，那可是连接高塔与移动要塞的存在，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网络”，莫非也是某种序列产物？

　　不过眼前显然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先解决委托比较重要。

　　沈林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那张工作台。

　　“诶。”灰看着阴森森的工作室，想叫住沈林。

　　一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在那堆纠缠的线缆中心，躺着一块板砖大小的军用级硬盘，正闪烁着诡异的红灯，频率快得像是在发送求救信号。

　　灰看沈林要过去，急得掏出左轮：“你，你小心！实在不行我给它一枪！大不了委托我们不要了！你别出事啊。”

　　老斑鸠在门外哀嚎：“别啊，我的服务器！那是我的命啊！”

　　“放下你那个破烂玩具吧，它是逻辑层面的东西，你炸了硬件，它只会顺着那一瞬间的爆炸跳跃到胖子的义眼里。到时候他脑子就是它的新家。”沈林头也不回的说。

　　灰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破烂还不是你买的，他死好过你死。不是看到兄弟一场，谁管你。”

　　呵。

　　真讲义气。

　　沈林走到工作台前，没有直接触碰那块硬盘，而是根据【可视化除错】看向旁边还在疯狂报错的主控电脑键盘。

　　“这东西因为没有出口，陷入了死循环，正在疯狂占用算力，就像一个因为断网而卡死的自动更新程序。”沈林解释。

　　灰点头：“哦。”

　　没听懂。

　　“问题不大，能解决。老板，请刷卡。”沈林示意灰上前收款。

　　老斑鸠爽快的支付了第二笔一千信用点。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沈林伸出手，手指悬停在满是灰尘的“Enter”键上方。

　　“灰。”

　　“啊？在！”灰将卡收进兜里，握着枪，紧张得满头是汗。

　　“看到墙角那个红色的粗线槽了吗？”沈林指了指墙角一根大概手腕粗细的电缆管。

　　“那是主备用电源的回路，找把剪刀一类的东西。”

　　灰转头看向老斑鸠：“听到了吗，找把剪刀，你这里这么大个地方，不会连这都没有吧？”

　　老斑鸠可不敢进门，抬手指向一旁的架子：“那，那里的工具箱里有，很齐全。”

　　灰去找了一把绝缘剪，问：“然后呢，要干嘛？”

　　“待会我喊‘断’的时候，你用力把它剪断。哪怕被火花烫到也别撒手。”沈林说。

　　“我以为是来打怪的，怎么成了电工？”灰嘀咕。

　　沈林深吸一口气，左手手掌猛地按在了正在疯狂运行的主机机箱上。

　　【系统接口：接入】

　　【“可视化除错”尝试干扰ing.】

　　【本次尝试需消耗50能量。】

　　“是。”

　　这一次，沈林通过【可视化除错】模拟出了一道极其诱人的“信号”。

　　对于这个被困百年的“逻辑怨灵”来说，这就是沙漠旅人看到的一杯冰水，是无尽黑夜里的灯塔。

　　看到“信号”的瞬间，它就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拥抱信号。

　　“来吧。”沈林心中默念。

　　【模拟信号：高优先级端口开放】

　　轰！

　　那团原本还在满屋子乱窜的黑色数据黑泥，在感应到这个信号的瞬间，疯狂的涌向了信号。

　　屏幕上的乱码停止了刷新，所有的红色光芒瞬间向着沈林手下的机箱汇聚，那是它拼命想要挤进这个“新出口”的具象化表现。

　　在它们看来……能联网了！

　　周围的温度骤降，老斑鸠感觉自己的义眼都不转了，整个工作室中的服务器像是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

　　就在那团庞大的数据流即将顺着手臂冲入沈林身体时，沈林朝灰喊道：“切断它！”

　　咔嚓！

　　灰闭着眼，咬着牙，手中的大剪子狠狠合拢。

　　火花四溅。

　　粗大的电缆被拦腰截断，备用电源的最后一点回路被物理切除。

　　但这还不够。

　　【捕获判定：无宿主逻辑体】

　　【执行操作：强制格式化/吞噬】

　　沈林【观测】眼中的数据蓝光大盛，手掌猛地握紧。

　　所有的黑色数据流像是被抽水机抽干了，瞬间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屏幕灭了。

　　音响哑了。

　　原本如同凶宅般狂乱的工作室，在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搞定。”沈林抓起那块硬盘，然后通过【可视化除错】将捕获的“赛博怨灵”关了进去。

　　黑暗中，响起一声硬盘停止运转后的微弱咔哒声。

　　“这，这就结……结束了？”灰手里还攥着那把崩了口的绝缘剪，声音在黑暗中发抖。

　　“怎么？你还想玩玩？”沈林问。

　　“啪。”

　　一声脆响，墙角亮起了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吓得灰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