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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月下蝉(3)

  “嗯,差不多是四十年前的事了。”林师傅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越了时光。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在国营工艺品厂跟着师傅学手艺……

  “这盒子,是我独立完成后,第一批作品里的一个,本想送给……送给一个朋友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追忆和感伤。

  “她叫苏婉,是厂里的会计,也喜欢音乐,尤其喜欢老家一首叫《月下蝉》的民间小调。

  “那曲子流传不广,谱子不全,后半段失传了。

  “我根据她哼唱的片段,尝试着补全了旋律,并且刻录到这个音乐盒里,想给她一个惊喜。”

  林师傅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可是,没等我送出去,就出事了……

  “厂里因为管理不严,发生火灾,存放半成品和原料的仓库烧了起来。

  “苏婉那天晚上刚好回去取落在办公室的东西……结果……没能跑出来。”

  陈默静静地听着。

  他对这个音乐盒背后的故事,倒是早就有了猜测,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往事,大体上也八九不离十。

  听别人讲起来,却总有一股莫名悲伤的情绪。

  “后来,过了几年,厂子改制,倒闭了,这批音乐盒和一些其他库存,都被处理掉了。

  “我也离开了那个伤心地,开了这家店,专心修复木制品,很少再自己做新的了。”

  林师傅看着桌上的音乐盒,眼神复杂。

  “我以为这些东西……这东西早就被毁掉或者不知所踪了,没想到……它还留着,还带着小婉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默已然明白后续的发展以及整个故事的经过。

  那场意外之中,苏婉并没有彻底死亡,她的的执念附着在了这个本应承载心意的音乐盒上。

  而她的执念就是,未能听到完整《月下蝉》的遗憾。

  几十年来,这份残念随着音乐盒流转,影响了每一个长时间接触它的人。

  林师傅轻声道:“她只是……太喜欢那首曲子,太想听到它完整的样子了。”

  陈默恍然,这下真相大白了!

  所谓的诅咒,其实是一段未能释怀的深情与遗憾。

  “林师傅,那首《月下蝉》……您后来补全了吗?”陈默问道。

  “我尝试过,但总觉得不对,少了那种……神韵。”林师傅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涩。

  “而且,每次尝试,都会想起那天的事,心里难受,就搁置了……这成了我的心病,也成了她的执念。”

  陈默看着音乐盒,又看了看沉浸在回忆中的林师傅。

  所以目前,净化这份残念的关键,就在于完成那首《月下蝉》,了却这跨越近四十年的遗憾。

  但这谈何容易?

  《月下蝉》是民间小调,从哪里传出来的都不知晓,而且早已缺失。

  这一首残缺的曲子,连原主都无法完美补全……

  “默哥,或许……可以让林师傅现在试试呢?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心境也许不同了?”赵天义提议道。

  陈默也觉得这是个思路,没有否认。

  他看向林师傅,诚恳地说:“林师傅,或许……您可以再试一次?不是为了别人,就当是为了给这段往事,画上一个句号。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也该终结了。”

  林师傅愣住了,看着陈默,又看看音乐盒,眼神剧烈挣扎着。

  显然,这段回忆对他而言极其痛苦。

  就在这时,工作台上的音乐盒,突然自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盒盖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一条缝隙。

  林师傅浑身一震,仿佛感受到了什么,猛地看向音乐盒。

  他嘴唇哆嗦着,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林师傅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手套,走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

  “好……我再试一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回忆着当年的旋律,感受着空气中那份执着的期盼。

  陈默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能否净化残念,了却这段跨越生死的执念,就看林师傅能否突破心障,完成这首未尽的小曲。

  面对着跨越了四十年的期盼,林师傅坐在工作台前,双目微闭,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

  音乐盒静静躺在那里,盒盖微启,仿佛一只等待唤醒的耳朵。

  陈默在稍远的地方,屏息凝神。

  他能感受到,那淡灰色的悲伤能量不再仅仅是向外散发,而是像柔软的触须,轻轻环绕着林师傅。

  赵天义在他脑海中也没有出声,似乎也被这凝重的气氛所感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师傅的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显然,要重新面对这段封存的记忆和未尽的旋律,对他而言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那些痛苦的画面,失去的遗憾,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几次提起笔,又在纸上落下几个音符,随即又烦躁地划掉。

  补全旋律,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心结的释放。

  “不对……感觉不对……”林师傅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挫败,“少了那份灵动……那份月下的清冷和蝉鸣的执著……”

  就在他似乎又要放弃的时候,那音乐盒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段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传递出来,这是一种纯粹的情绪

  林师傅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音乐盒,眼中充满了震惊。

  不是催促,不是抱怨,而是一种温柔的等待,抚慰着他的急躁。

  他透过那木质的盒体,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站在月光下,哼着不完整曲调的温柔身影。

  这一刻,积压多年的心结,仿佛被这股温柔的执念悄然解开了一丝。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强迫自己去构思,而是闭上眼睛,放松心神,任由手指跟随内心的韵律,那份等待了太久的期盼,在纸上游走。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起初,落笔还有些滞涩,但渐渐地,旋律开始流畅起来。

  他不再试着完美复刻记忆中的片段,而是将自己这些年对生命的感悟,对失去的释然,对往事的怀念,都融入了笔下的音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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