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富国低着头，看不清他的反应。

　　周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高书群沉默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向周讯。

　　“小讯，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妖孽？”

　　这个张泽，周讯之前就一直在推荐。

　　说实话，高书群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

　　毕竟这个张泽没有名气，演技看起来也一般，演演电视剧还行，一旦到了大荧幕上，破绽太多。

　　直到前几天，周讯把张泽最近在网上很火的情况告诉他们后，他们才勉为其难的看在张泽的人气上，答应给一个试镜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这个张泽今天的表现竟然如此的惊艳！

　　周讯露出一丝微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高导觉得呢？”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高书群身上。

　　高书群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资料，又看了一眼张泽的名字，然后才转向旁边的陈富国。

　　“老陈，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富国，此刻终于有了动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肃的审视感。

　　他没有看张澤，而是盯着空无一人的表演区域，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场景。

　　“他的表演，不是在演一个崩溃的人。”

　　陈富国缓缓开口，字斟句酌。

　　“他是真的把一个人精神被彻底碾碎的过程，在我面前，活生生地拆解开来，再一点点展示给我看。”

　　“从最开始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到被呵斥后一瞬间的身体反应，那种深入骨髓的惧怕不是装的，那是肌肉记忆。”

　　“最后的瘫软和呜咽，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一个生命体在极度绝望下，放弃所有尊严和思考的本能反应。”

　　“太可怕了。”

　　陈富国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可怕。

　　一个演员的表演能让一个资深导演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赞誉。

　　面对张泽的演技，哪怕是一直想拉自己人进组的陈富国也根本挑不出张泽任何的毛病。

　　高书群重重地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陈富国的所有分析。

　　他转过头，这次是正对着张泽。

　　“张泽是吧？”

　　“是我，导演。”

　　张泽依旧站得笔直，神态平和。

　　内心里，他却在暗自感叹。

　　这高级演技果然是降维打击，刚才他进入角色的那一瞬间，真的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旧时代的伶人，所有的骄傲、自卑、刻薄和懦弱都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

　　那种灵魂被彻底掏空的恐惧，直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有些心悸。

　　幸好高级演技在演绎完后就让张泽彻底脱离了角色，不然，要是真成了角色里那种人，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白晓年这个角色，你之前了解过吗？”高书群追问。

　　“看过剧本，自己揣摩了一下。”张泽如实回答。

　　“只是揣摩了一下？”高书群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你管刚才那叫揣摩了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种完成度的表演，说是准备了几个月他都信，结果对方轻描淡写一句，只是自己揣摩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这纯粹就是来砸别人饭碗的。

　　周讯在一旁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高导，我推荐的人，不会有错吧？”

　　“何止是没错！”

　　高书群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小讯，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剧组送来一个天大的宝贝！”

　　他看向张泽，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行了，不用再试了。白晓年这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回去准备准备，让你的经纪人尽快跟制片组这边联系，我们看看档期，随时准备签合同。”

　　这个结果，干脆利落，甚至超出了张泽的预期。

　　他本以为还要经过几轮讨论，或者再试一段别的戏，没想到高书群如此果决。

　　“谢谢高导，谢谢陈导，谢谢讯姐。”张泽躬身致谢，态度不卑不亢。

　　他的冷静和之前表演时的癫狂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让两位导演确信，这是一个对表演有极强控制力的演员。

　　“去吧，去卸妆吧。”高书群挥了挥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陈富国继续讨论这个意外之喜了。

　　张泽再次致意，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隐约传来的激动讨论声。

　　“妖孽！真是个妖孽！”

　　“他那个眼神的变化，你看到了吗？从傲慢到惊恐，再到最后的死寂，太绝了……”

　　门外的走廊里，助理小文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张泽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紧张地小声问。

　　“泽哥，怎么样？过了吗？”

　　张泽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领着他走向化妆间。

　　直到回到化妆间，张泽坐下，任由化妆师帮他卸掉脸上精致的戏妆，他才对旁边站立不安的小文淡淡说了一句。

　　“拿下了。”

　　“真的？！”小文的惊喜几乎要喊出来，但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太好了！泽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张泽恢复了自己原本的面容，换回了来时的衣服。

　　丝质长衫被整齐地叠好，交还给服装师。

　　走出试镜的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张泽眯了眯眼，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从电视剧的配角，到电影里分量如此之重的角色，这一步，迈得比他想象中要大，也要稳。

　　他很清楚，这个角色一旦演好，他在电影圈的路，就算是彻底铺开了。

　　到那个时候，选择权才会真正回到自己手上。

　　投资电影，成立自己的公司，这些遥远的目标，似乎都在此刻变得触手可及。

　　“泽哥，孙姐那边要不要现在就通知她？”小文跟在后面，兴奋劲还没过去。

　　“嗯，你跟她说一声，让她准备一下，估计剧组很快就会联系她谈合同。”张泽吩咐道。

　　他正准备上车，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张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的名字让他动作一顿。

　　李晓冉。

　　张泽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恍然，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