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

　　贾正亮瘫倒在雪地中，呆呆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的目光有些发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剑的余韵里。

　　那切开风的一剑，确实当得起这般名字。

　　光是听着这个名，脑海中便能浮现出万物黯淡，唯有一剑独尊的画面。

　　贾正亮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颓废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震撼与敬佩。

　　“好名字！”

　　随即又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味其中的意境。

　　“能败在这样高深的剑招之下，我输得不冤！”

　　贾正亮由衷地感叹道，心中的那点挫败感，此刻竟转为了对强者的向往。

　　然而一声轻笑，却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份肃穆。

　　“噗...”

　　站在他对面的顾为，突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中并没有嘲讽，反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的意味。

　　贾正亮愣了一下，满脸茫然的抬起头。

　　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雪渍，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顾为。

　　“顾老师，您...这是何意？”

　　“为什么要发笑？”

　　难道是觉得自己刚才输得太难看，还是觉得自己这番感叹太做作？

　　顾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收敛。

　　看着一脸认真且严肃的贾正亮，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正亮兄。”

　　“我刚才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啊？”

　　贾正亮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表情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那双死鱼眼，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玩...玩笑？”

　　“那最后那招天地失色...”

　　顾为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轻抚了一下手中的木剑，语气平淡如水。

　　“哪里是什么剑招。”

　　“不过是我随手挥了一剑罢了。”

　　“我见正亮兄问得认真，若是不说个名字显得有些尴尬，便随口胡诌了一个。”

　　顾为说得很诚恳，因为事实确是如此。

　　并非什么成体系的招式，只是浩然正气灌注剑身，顺应心意的一次挥剑。

　　如果非要起名字，叫随便一剑或许更贴切。

　　风，似乎又冷了几分。

　　贾正亮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雪地上。

　　看着顾为那张真诚的脸，心中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随手...一剑？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贾正亮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装逼。

　　但看着顾为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他知道这就是实话。

　　然而。

　　正是因为这句大实话，才让他感到了更加深层的惊惧。

　　贾正亮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如果是精心打磨的绝世剑招，他还能理解，还能有个追赶的目标。

　　可若是随手一挥...

　　随手一挥就能切开他的最强杀招？

　　随手一挥就能斩断这漫天的风雪？

　　这其中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了。

　　贾正亮吞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

　　身上没有半点强者的戾气，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书卷气。

　　“顾老师...”

　　贾正亮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着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为什么要在我们这个穷乡僻壤当个代课老师？”

　　这不合理。

　　在异人界，拥有这种实力的人，哪个不是一方大佬？

　　哪个不是被各方势力奉为座上宾？

　　对此，顾为将木剑缓缓插入腰间的简易剑鞘。

　　他看着远处连绵的秦岭，眼神平和而深邃。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

　　“也并无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贾正亮盯着他看了许久。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对方不想说，那再问也是徒劳。

　　不过，他的心思很快就活络了起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更好说话了。

　　贾正亮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几步走到顾为面前，也不管地上的雪还没化干净，直接拱手作揖。

　　“顾老师，那个...”

　　“您看我这资质怎么样？”

　　“能不能跟着您学剑？”

　　若是能学会那种令天地失色的手段，那简直会让自己的实力得到质的飞跃。

　　而面对贾正亮这突如其来的拜师请求，顾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正亮兄，想要学剑，其实并不一定要跟着我。”

　　“啊？”

　　贾正亮愣住了。

　　“不跟着您，那跟着谁？”

　　“难道您还有师门长辈在世？”

　　顾为指了指不远处的学堂，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回去多读书。”

　　“只要书读多了，道理通了，这剑法自然也就领悟了。”

　　寒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

　　贾正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他看着顾为，眼神中充满了幽怨。

　　“顾老师，您这就不厚道了。”

　　“不想教就不教嘛，何必拿这种话来逗我？”

　　“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读书能变强？

　　要是读书有用，那还要练炁干什么？

　　顾为看着他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收敛了笑意。

　　“正亮兄，我从不开玩笑。”

　　“我这一身本事，确实皆是从典籍之中所得。”

　　“儒家经典，包罗万象。”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每一字每一句，皆蕴含着天地至理。”

　　“只要你用心去读，去悟。”

　　“自然能养出一口浩然正气，自然能挥出那令天地失色的一剑。”

　　就在这时。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贾正瑜，此刻也终于缓过劲来，捂着胸口走了过来。

　　正好听到了顾为这番，关于读书的言论。

　　两兄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迷茫与荒谬。

　　随即，异口同声地问道。

　　“读书...真的能成为异人高手？”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二十多年来的世界观。

　　在他们的认知里，力量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唯独不可能是读出来的。

　　而顾为，看着这两个红头发的兄弟。

　　点了点头，语气坚定而有力。

　　“书中自有颜如玉。”

　　“一切的术法，一切的大道，早就已经埋藏在了文字里面。”

　　“只是世人往往只看表象，而忽略了其中的真意。”

　　“若是二位愿意，我可以推荐几本书单...”

　　“别别别！”

　　还没等顾为说完，贾正瑜和贾正亮就像见了鬼一样。

　　两兄弟整齐划一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顾老师，您饶了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