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命由我,不由天!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狠狠撞进了嬴政的心里。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胸中一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天命?
什么是天命?
生来为王,就是天命吗?
可若是天命,为何自己身为秦王,却要处处受制于人?
相邦吕不韦,以仲父自居,权倾朝野,视他如无物。
太后赵姬,秽乱后宫,丑闻不断,让他这个做儿子的颜面尽失。
满朝文武,大多是吕不韦的党羽,对他阳奉阴违。
这就是他的天命吗?
不!
嬴政的拳头,在案几下悄然握紧。
这不是他想要的命运!
他看着书里那个桀骜不驯的猴子,它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手中的铁棒。
神佛挡路,便打碎神佛。
天条束缚,便捅破这天!
何等的快意!
何等的霸道!
这一刻,嬴政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处处受制的少年秦王,而是化身成了那个手持金箍棒,睥睨三界的齐天大圣。
他心中的郁结、愤懑、不甘,在孙悟空那一声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嬴政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这张网,是宗法,是礼制,是吕不韦的权势,是所谓的天命。
他想挣脱,却又感到无力。
而现在,这本书,这个故事,这只猴子,给了他挣脱束缚的勇气和方向!
命运,不是上天注定的。
而是要靠自己去争,去抢,去打下来的!
他嬴政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来掌控!
吕不韦也好,太后也好,满朝文武也好,谁都不能阻挡他亲政掌权,一统天下的脚步!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在嬴政的胸中激荡。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通透了,之前所有的迷茫和困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找到了自己的道。
“赵高!”
嬴政高声喊道。
“奴婢在!”
赵高连忙跑了进来,他看到嬴政此刻的神情,心中一惊。
此时的秦王,和平日里那个略带隐忍和阴郁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霸气。
这才是未来要君临天下的王者,该有的眼神!
“给寡人查!”
嬴政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不惜一切代价,给寡人查出这个山外人到底是谁!”
“寡人要见他!”
嬴政的心中,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作者,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和敬意。
能写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作的人,绝非凡俗之辈。
他的胸中,必然藏着经天纬地之才。
这样的人,必须为他所用!
他不仅需要孙悟空的精神来激励自己,更需要一个像菩提祖师那样的人,来为他指点迷津,教他神通。
而这个山外人,或许就是他命中注定的菩提祖师!
“诺!”
赵高感受到了嬴政语气中的迫切和决心,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大王这次是来真的了!
整个秦国的秘密力量,恐怕都要被调动起来,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笔名。
嬴政重新坐下,再次拿起那本《大圣传》,细细品读。
这一次,他读得更慢,更仔细。
他不再仅仅是看一个故事,而是在其中寻找治国、权谋、用人的道理。
他发现,这本看似荒诞不经的小说里,其实蕴含着许多深刻的智慧。
比如,孙悟空在花果山,懂得与群猴分享权力,所以能被拥戴为王。
比如,他为了求道,可以放下身段,为人劈柴挑水,忍受七年寂寞。
比如,他懂得利用龙王和阎王的弱点,软硬兼施,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些,不都是权谋之术吗?
嬴政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佩服。
这个山外人,绝对是一个洞悉人性的顶尖高手。
他用一个神话故事,将复杂的道理,讲得如此浅显易懂,又如此激动人心。
“此人,真乃天赐寡人的奇才!”
嬴政心中愈发火热,这股热流从胸膛烧起,瞬间遍及四肢百骸。
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这卷《大圣传》捧起,轻轻放在自己最常用的案头。
这不仅仅是一卷书,这是点燃他内心火焰的火种,是斩断他身上枷锁的利刃。
他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厚重的窗户。
带着秋日凉意的风灌入殿中,吹动他宽大的王袍,也吹散了他心头最后的迷惘。
窗外,是连绵起伏、巍峨壮丽的咸阳宫殿群,每一座宫殿都像是匍匐在地的巨兽,沉默而威严。
更远处,是广袤无垠的秦国疆土,是他嬴氏先祖数百年奋战打下的基业。
以前,他看这天下,只觉得前路漫漫,阻碍重重。
吕不韦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太后的丑闻像一根毒刺,让他时时感到羞辱与刺痛。
满朝文武的眼神,或轻蔑,或同情,或漠然,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越过了终南山的轮廓,望向了那遥远的东方六国。
韩、赵、魏、楚、燕、齐……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遥不可及的国家,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清晰无比,仿佛都成了囊中之物。
势在必得!
这四个字,如烙印般深深刻入他的灵魂。
他想起了赵高。
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只会察言观色的宦官,今日却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赵高。”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奴婢在。”
赵高几乎是立刻就出现在了门口,他一直守在外面,不敢远离。
“你今日献书有功,寡人记下了。”嬴政缓缓说道。
赵高心中狂喜,连忙跪下叩首:“为大王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去,再传寡人一道密令。”
嬴政的眼神变得深邃,“除了寻找山外人之外,动用罗网的力量,给寡人查清,咸阳城内,有多少人因为这本《大圣传》而心潮澎湃,又有多少人对此书恨之入骨。”
“查他们是谁,查他们的言论,查他们的反应,事无巨细,每日都要向寡人汇报。”
赵高心头一凛,他立刻明白了嬴政的意图。
大王这是要借这本书,来当一面镜子!
照出这满朝文武,这咸阳城中各色人等的真正面目!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可以拉拢,谁必须剪除,或许从他们对《大圣传》的态度中,就能窥见一二。
好高明的手段!
“奴婢遵命!”赵高再次叩首,心中对这位年轻君主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待赵高退下,宫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嬴政负手而立,遥望苍穹。
他仿佛看到了那只猴子,挣脱了生死簿的束缚,正要搅动风云,大闹天宫。
而他嬴政,也要挣脱这名为仲父的牢笼,亲掌王权,一扫六合。
“寡人的命运,从今天起,将由寡人自己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