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

　　随着意识中的回应落下，那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次响起。

　　“签到成功。”

　　“当前签到地点符合判定标准：S级灵异之地雏形。”

　　“发放新手大礼包……”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板。

　　紧接着。

　　没有传说中金光万丈的特效，也没有暖流流遍全身的治愈感。

　　有的，只是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

　　“唔——！”

　　孙行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天灵盖，然后将一团滚烫、蠕动、充满疯狂与躁动的东西，强行塞进了大脑。

　　那不是力量。

　　那是……一只鬼。

　　一只比眼前这具复苏尸体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唯心厉鬼。

　　“警告：S级潜力唯心厉鬼——【心猿】已驾驭。”

　　“警告：宿主意识强度过低，正在遭受厉鬼本能侵蚀……”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仿佛在宣读死亡判决。

　　而在孙行的意识世界里，一场风暴正在爆发。

　　那团被塞进来的东西没有具体形态，无形无相，却无处不在。它是一团混乱的念头集合体，充满了极致的贪婪、暴戾，以及对世间一切规律的窥视。

　　这就是“心猿”。

　　心猿意马，代表着人类内心最不受控制的躁动。而在灵异世界，这种概念被具象化，变成了寄生在意识里的厉鬼。

　　它在尖叫，在咆哮。

　　它想要撕碎一切，吞噬一切，彻底占据这具身体。

　　孙行的视线瞬间一片血红。

　　太阳穴疯狂跳动，青筋暴起，大脑皮层仿佛通了高压电。

　　“闭嘴……”

　　孙行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鲜血。他在脑海中发出低吼，试图用仅存的理智对抗那股疯狂的意识洪流。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对死亡的麻木，以及穿越者的灵魂韧性，成了唯一的防线。

　　换做普通人，在心猿入体的瞬间，大脑早已变成浆糊，沦为厉鬼拼图。但孙行撑住了，像是在走钢丝，随时可能坠入深渊，却维持住了那一丝清明。

　　而外界。

　　原本必死的局面，突兀发生了变化。

　　那只扣在孙行肩膀上的青黑色鬼手，突然停住了。

　　它没有继续撕扯，也没有释放必死规律。

　　那个站在床边的恐怖老人，布满尸斑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却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在退缩。

　　这是一种源自厉鬼本能的反应。

　　鬼无法被杀死。但鬼，会被更恐怖的鬼压制。

　　在这个老人的感知里，眼前这个“活人”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一秒还是随手可捏死的蝼蚁。

　　下一秒，这个人的身体里苏醒了一头无法形容的怪物。

　　那怪物极其贪婪，盯着老人，那种饥饿感几乎溢出体表。

　　老人身上的灵异气息开始紊乱，周围阴冷的尸臭味缓缓消退，连闪烁的灯光也重新稳定下来。

　　“滋……滋……”

　　老人发出机械般的关节摩擦声。

　　那只扣在孙行肩膀上的手开始松开，试图收回。

　　它想走。

　　那种面对高位格存在的本能恐惧，压倒了杀人规律。

　　“想走？”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孙行喉咙里挤出。

　　孙行缓缓抬头。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彻底变了模样。眼白充斥血丝，瞳孔中心浮现出一抹诡异、暗淡的金光。

　　那不是神圣的金光，而是带着死寂、疯狂的光芒。

　　火眼金睛的雏形。也是心猿复苏的征兆。

　　孙行感觉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左半边身体依旧僵硬、冰冷；右半边身体却充满了躁动的力量。

　　啪。

　　孙行抬起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只准备抽离的青黑色鬼手。

　　动作不再僵硬，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冰冷刺骨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种尸体特有的腐烂油脂黏在手心，令人作呕。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刚才抓得很爽是吧？”

　　孙行盯着那张死人脸，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体内的那只“猴子”在笑。那是发现了猎物的兴奋，想要将其拆吃入腹的暴戾。

　　老人似乎没预料到这种变化。

　　它僵硬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一股更阴冷的黑气爆发，试图震开孙行。

　　与此同时，孙行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涌来。

　　右手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苍白的皮肤布满尸斑，指甲脱落，皮肉干瘪、发臭。

　　这是这只鬼的杀人规律：接触即侵蚀。

　　如果不松手，侵蚀会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剧痛？

　　不，孙行感觉不到痛。

　　因为大脑里那个疯狂的意识——心猿，此刻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它像饿了无数年的囚徒看到了食物，本能地扑向了那股入侵的灵异力量。

　　吞噬。解析。窃取。

　　这就是心猿的核心能力：它的规律，就是“变成别人的规律”。

　　在孙行的感知视野里，世界变了样。

　　他“看”到了那只青黑色鬼手内部，有一团混乱阴冷的黑色丝线，构成了一个独特的死循环。

　　【触碰活人->注入尸气->同化为尸体->重启循环】

　　很简单，但也很无解的规律。

　　然而此刻，心猿这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插进了这个死循环，撕扯着那些黑色丝线，强行复制这个逻辑。

　　“吱——！！”

　　那个沉默的老人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尖啸。

　　不像人类的声音，更像老旧机器超负荷运转的哀鸣。

　　它感觉到灵异拼图正在流失，杀人规律正在失效。它开始疯狂挣扎，干瘦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将周围裹尸袋震得粉碎。

　　但孙行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给我……过来。”

　　孙行低吼，眼中金光愈发炽烈。

　　他不仅在对抗鬼，更是在宣泄大脑里快要爆炸的胀痛。如果不给心猿找个宣泄口，它就会反过来吃掉孙行的意识。

　　这种饮鸩止渴般的平衡，正是驾驭厉鬼的真谛。

　　随着时间推移，老人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它青黑色的皮肤开始褪色，变得灰白暗淡，尸臭味也变得淡薄。

　　反观孙行，那只发黑的右手虽然依旧布满尸斑，但腐烂趋势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控制感。

　　他感觉右手变成了另一只鬼。一股阴冷、死寂的力量在掌心汇聚。只要愿意，随手一拍就能让活人瞬间变成尸体。

　　窃取成功。

　　孙行呼吸急促，额头布满冷汗。

　　脑海中那股逼疯人的尖叫终于平息了一分，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砰。

　　一声闷响。

　　老人直挺挺倒回床上。

　　它没消失，也没被关押，但是“死机”了。核心规律被心猿强行干扰、窃取，导致灵异逻辑出现短暂断层。

　　太平间的灯光稳定下来，阴风停止。那扇推不开的铁门发出轻微咔哒声，灵异干扰消失。

　　孙行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掌呈现病态的青黑色，指尖冰冷无温。如果不看脸，光看这只手，任何人都会认为这是一只鬼的手。

　　但他不在意。

　　缓缓活动五指，指关节发出清脆响声。虽然手变得难看，大脑里依旧住着一个疯子，但他活下来了，而且掌握了在这个绝望世界生存的第一笔资本。

　　孙行转过头，看着床上重新不动的尸体。

　　那双泛着诡异金瞳的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令人心悸的冷漠与审视。

　　他伸出那只青黑色的右手，替老人拉上裹尸袋拉链，动作轻柔得像替病人盖被子。

　　随后，他在寂静的停尸房里，对着尸体平静地说了一句：

　　“你的规律，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