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辣么大的蛋糕呢?可乐呢??
凌晨两点,李洛书推开手术室的门,扯下了口罩。
连续七个小时的站立,让他的小腿有些发麻。
“李医生,还不下班吗?”
路过的护士打了个哈欠。
“这就走。”
李洛书扯出个笑容,转身时肩膀垮了下来。
今天是他二十七岁生日。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回家,点蜡烛,对着蛋糕许个愿,然后倒头睡到自然醒。
他甚至奢侈地买了罐可乐和辣条。
毕竟,自从当上高等医学院疑难病例应对小组的组长兼顾问后,这些东西就成了违禁品。
可现在,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更糟糕的是,手机屏幕亮起,科室群弹出消息:
“明早六点,疑难病例讨论,李医生负责主持。”
李洛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有时会想,如果两年前没有发表那篇轰动学界的论文,此刻的人生会不会轻松一些?
但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
他是李洛书。
二十四岁博士毕业。
二十六岁被破格调入高等医学院核心评估体系,成为最年轻的独立主审专家之一。
他习惯了优秀,也习惯了随之而来的所有代价。
包括在生日这天,独自骑车回家。
深夜的郊区公路空无一人。
李洛书的山地车碾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
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尽头,是他一年前买的独栋别墅。
中介当时搓着手,笑容殷勤得可疑:
“李医生,这房子真没问题!”
“前房主移民加拿大,您捡大漏了!”
“独立小院,两百平,才六十万!要不是位置偏点……”
“偏点好,清净。”
李洛书打断他:
“手术做累了,不想听邻居吵。”
“对对对,医生需要安静!”
中介赶紧附和,又小心翼翼补充:
“就是……之前有些传言,说房子闹鬼。但那都是瞎说!前房主信这些,自己吓自己!”
李洛书当时笑了。
学医八年,解剖过尸体,见过凌晨四点空荡荡的ICU,听过心脏停跳的警报声。
鬼?如果真有那东西,他倒想抓来问问:你们心脏结构跟人类一样吗?
现在想想,他应该多问几句。
比如:闹的是什么鬼?男鬼女鬼?老鬼小鬼?
或者更直接点:偷不偷蛋糕?
推开门,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两米高的水晶吊灯洒下暖光,照在空荡荡的茶几上。
空荡荡。
李洛书站在门口,没换鞋。
他盯着茶几,眨眨眼,又眨眨眼。
出门前,那里明明摆着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白色奶油上点缀草莓,插着“28”数字蜡烛。
旁边是开罐的可乐,还有两包辣条——他藏了三个月才敢买。
现在,茶几上只剩下一圈水渍,像是曾经放过什么冰凉的东西。
我辣么大的蛋糕呢?可乐呢?辣条呢?
李洛书放下背包,慢慢走到茶几前,蹲下身。
没有蛋糕碎屑,没有打翻的痕迹。一切干净得像被舔过——字面意思的那种干净。
他站起身,环顾客厅。
落地窗锁着,防盗门完好,报警器没响。整栋房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错觉?”
他喃喃自语:“手术做太久,低血糖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没有蛋糕,没有可乐。只有一排排矿泉水,和几盒过期的酸奶。
回到客厅,李洛书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监控设备上。
为了安全,他装了全套智能家居。摄像头、红外感应、门窗警报。手机APP可以随时查看。
他掏出手机,点开监控软件。
凌晨00:03,他离开家。客厅空无一人。
快进。
00:15,无异常。
00:30,无异常。
01:00——
李洛书的手指停住了。
监控画面里,客厅一切正常。
但茶几上的蛋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是被拿走,不是被打翻。
是凭空消失。
就像有人一勺一勺地挖走,但画面上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可乐罐也浮空而起,倾斜,然后液体水平线下降。
辣条包装袋自己打开,一条条飘起来,消失在空气中。
李洛书感到后颈发凉。
他按下暂停,放大画面。
在蛋糕消失的位置,光线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扭曲,像透过热空气看东西。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李洛书一动不动地站着,大脑飞速运转。
恶作剧?
同事知道他今天生日,也常说他房子太偏,该搬回市区。
但谁能绕过报警系统?谁能让东西凭空消失?
幻觉?可他刚才喝了水,确认自己清醒。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嘻嘻……”
笑声。
清脆的,孩子气的,近在耳边的笑声。
李洛书猛地转身。
客厅空无一人。
“谁?!”
他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回荡。
没有回应。
但水晶吊灯轻轻晃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碰了一下。
紧接着,沙发上的靠枕飘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又轻轻落下。
李洛书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墙壁。
他是医生。
他相信科学。
但科学怎么解释飘起来的靠枕?
“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有点抖:
“不管你是谁,我们谈谈。”
又是一阵轻笑。
这次更清晰,带着顽皮的意味。
声音从左边飘到右边,像在逗他玩。
李洛书忽然想起中介的话:
“前房主被吓得不轻,说晚上总听到小孩笑声……”
小孩?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医学逻辑分析:如果是精神幻觉,应该有诱因。
他今天没吃任何致幻药物,手术虽然累。
但没到产生幻觉的程度。如果是物理现象,那……
那是什么?量子物理?空间折叠?
“听着……”
李洛书对着空气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话没说完,茶几上的纸巾盒突然飞起来,砸向他。
李洛书侧身躲开,纸巾盒撞在墙上,散落一地。
“好好好,不谈就不谈。”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但那是我的生日蛋糕。我一年就过一次生日。”
沉默。
几秒钟后,电视柜上的一个小摆件飘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轻轻落回原位。
像是在道歉?
又像是在说“知道了,但下次还敢”。
李洛书忽然觉得,如果真有鬼,这个鬼可能年纪不大。
而且可能……有点贪吃。
他慢慢站直,环顾四周:“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但空气中的某种“存在感”没有消失。
好似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站在客厅中央,歪着头看他。
“这样……”
李洛书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友好: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
“但我们可以定个规矩。你想吃东西,可以。”
“但别全拿走,给我留点。或者……你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买双份。”
依然沉默。
但飘在半空的另一个靠枕,慢慢落回了沙发上。
李洛书把这当作默许。
他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没开封的饼干,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这是见面礼。”
他说,“但下次,请提前说一声。”
李洛书等了十秒,然后转身,上楼。
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有视线跟着。
但他没回头。
进了卧室,锁上门,李洛书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心跳如鼓。
他摸出手机,想给谁打电话,却不知该打给谁。
说“我家里有个看不见的小孩偷我蛋糕”?朋友会建议他去看精神科。
最终,他打开浏览器,输入:“闹鬼科学解释”。
跳出来的结果无非是次声波、电磁场、心理暗示。
没有一条能解释凭空消失的蛋糕。
李洛书关掉手机,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生日过去了。
而他的家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室友”。
……
与此同时,一千四百年前。
大唐,长安,立政殿晋阳阁。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锦绣被褥上。
六岁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宫里人都叫她小兕子——揉着眼睛坐起身。
她怀里抱着个奇怪的黑色瓶子。
瓶身冰凉,上面写着她不认识的符号。
但里面的液体……小兕子舔了舔嘴唇,回味着昨夜那奇妙的滋味。
甜,又带着微微的刺感,像是有无数小泡泡在舌尖跳舞。
小兕子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还有那个叫“蛋糕”的软软甜甜的食物,白得像雪,点缀着红果子。
她偷偷吃了大半,撑得小肚子圆滚滚的。

